许知意抬眼对上林薇薇冲自己眨眨眼,眼神中藏着别样的意味,脑中浮现她来之前说的话。
“晚晚~救场如救火!这次真是我老妈心血来潮,”林薇薇一边转动方向盘,一边电话,语气里带着点无可奈何的好笑,“周屿,一个世交家的弟弟,刚从意大利学建筑回来,我俩不过小时玩伴,非让我约着见一面。我妈把他现在的样子形容得天花乱坠,说什么,‘眼神干净得像亚得里亚海的海水’……啧,我倒要看看,他是不是真长这样了。”
许知意系好出租车安全带,目光掠过窗外流动的霓虹,闻言被逗得唇角弯弯:“所以,这么阳光火热的帅哥来袭,是要我‘降降温’?”
“Bingo!”林薇薇打了个响指,“你今晚就做你自己,哦不,是做你对外的那一面就行,就清清冷冷白月光。”
许知意抬头,这家餐厅吊顶四周的小灯串如星子闪烁,忽明忽暗间,她竟觉得林薇薇的描述……有七八分准确。
周屿穿着浅亚麻色的休闲西装,内搭一件简单的白色棉T,他笑起来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眼睛确实很亮,像是盛着星光,或者更像是…“亚得里亚海海水”。但他的英俊没有攻击性,充满活力与亲和。
如果程遇是微带攻击性的疏冷白花,这位便是在海边翘尾撒欢的阳光小狗。
但周屿此刻却很有些懊悔,自己穿得过于随意了,和林薇薇打过招呼后。他的目光又带着毫不掩饰的惊艳再次落在了许知意身上,这样的眼神很干净,好奇和欣赏都写得明明白白。
“这位一定是许知意许小姐了?薇薇提过你会来。你好,我是周屿!”他伸出手,掌心干燥温暖,握手时力度适中,却稍稍多握了半秒,看着许知意的眼睛弯起。
“周先生好。”许知意微微颔首,抽回手,声音清淡。她今天长发松松挽起,皮肤白皙,裙色清雅,在柔和的灯光下,整个人像笼着一层薄雾,清冷又易碎。
周屿眼睛更亮了几分,身旁的林薇薇挑眉,托着腮意味深长地看了二人一眼,却并未多言。
周屿相当健谈,介绍起意大利的建筑和美食眉飞色舞,手偶尔会不自觉地在空中比划,餐桌一时活跃着欢乐的气氛。
餐点上来,周屿的倒显得比服务生还忙碌几分。许知意面前的水杯快空时,他总能第一时间示意服务生添水,或者亲自拿起水壶,同时也并不中断和林薇薇关于某个建筑流派的讨论。
他说话幽默,时常逗得林薇薇发笑,但每次讲完,第一个去看的,却往往是对面的人,倘或正好对上许知意的眼神,他的笑容便更加灿烂。
中途,许知意起身去洗手间。回来时,发现自己的座椅被不着痕迹地挪动了一点,刚好避开头顶一处风口。周屿正低头切着牛排,仿佛无事发生。
倒是林薇薇在桌下轻轻踢了踢许知意的鞋尖,眼神戏谑,示意手机:“看到没?小狗在开屏。你一有动静,狗耳朵都竖起来了。”
许知意有些无奈,轻瞪了她一眼,却恰好落在周屿眼里,眼神微怔。
美人嗔怪,更是鲜活不已。
饭后甜品时间,周屿越发殷勤。他推荐一款不太甜的杏仁豆腐:“许小姐可能会喜欢这个,口感很清爽。”又要了一份颇受欢迎的巧克力熔岩蛋糕,却先挖了一勺没被破坏的、点缀着金箔的部分,很自然地递向许知意:“这个金箔脆片配着蛋糕吃口感很奇妙,要试试吗?” 眼神期待,像是分享宝贝。
许知意婉拒:“谢谢,我吃杏仁豆腐就好。”
周屿也不纠缠,从善如流地收回勺子,自己吃了。
离开时,晚风微凉,走到停车场,周屿犹豫再三,还是追上两步,目光灼灼地看着许知意,从随身携带的帆布包里掏出一张手工质感的个人名片和一张印刷精美的展览邀请函,顿了顿,又补上一张。
“许小姐,”他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带着年轻人特有的真挚,“这是我的联系方式。还有……下周末在当代艺术中心有个青年建筑师联展,里面有我参与的一个小项目。如果你……如果二位有时间,欢迎来看看。”他顿了顿,快速补充道,“展览挺有意思的,不闷的。” 像是生怕许知意觉得无聊。
林薇薇挽住许知意的胳膊,笑吟吟地开口:“周小屿,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啊,名片和邀请函我替晚晚收下啦。”
周屿盯着许知意,眼神发烫:“欢迎,那…再见。”他似乎还想说什么,看了一眼林薇薇,最终只是挥了挥手。
坐进车里,林薇薇终于忍不住笑出声:“这小子也太明显了!可惜啊,落花有意,流水……”她斜睨着许知意,“我们家流水好像压根就没打算接。”
许知意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周屿那双盛满期待的眼睛在脑海中一闪而过。那样直接、热烈、毫无保留的在意,像初夏的阳光,晒得人皮肤发烫。
“他只是……比较热情。”许知意最终低声说。
“是只对你‘比较热情’。”林薇薇纠正,语气渐渐淡了下来,“不过这样也好,反正候选人一大把,慢慢挑。”
“什么?”许知意转头看她。
林薇薇没有回答,只是踩下油门,火红色跑车融入夜晚的车河,像一道迅疾而冷冽的光。
车在许知意的公寓楼下停住。
“那我先回了,薇薇。”车门却并未开锁。
一阵沉默,林薇薇方才开口,语气微冷,
“许晚,我花了三年功夫,不会让你被一些来路不明的穷小子迷昏了头。”她指得,是昨晚的西装,亦或是今晚的微信。
许知意动作停滞,如芒在背。
“啪嗒”车锁打开,许知意一言不发地下车,随后林薇薇的跑车一反常态地转瞬即驰。
回到公寓,许知意直接瘫在沙发上,目光落在桌上那幅未拆封的画上。
她伸出手,缓慢而仔细地拆开包装。
色彩绚烂,玻璃剔透,金鱼游动。
好一幅,瓶中鱼。
她凝视良久,然后抱起画,走进书房,打开那个特殊的储物柜,将这幅画小心放入第三格,下面则是一份合同。
今年,是她收到林薇薇生日礼物的第三年。
而这样的眷爱始于她们相识的十五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