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走后的第二天,林辰还是按往常的时间去了湖边公园。
槐树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长椅空着,风一吹,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在替他叹气。他坐下,拿出吉他,却没有弹,只是抱着琴身,看着湖面发呆。
昨天苏晚上车前的眼神,总在他脑海里盘旋——那里面有歉意,有无奈,还有一丝他读不懂的恐惧。那个被称作“王叔”的男人,还有那个神秘的“先生”,像两道阴影,笼罩在苏晚身上。
他拿出手机,点开和苏晚的微信对话框。聊天记录停留在昨天下午,她发的那句“等我有空了再联系你”。他犹豫了很久,想问问她是不是安好,指尖在屏幕上敲了又删,最终还是锁了屏。
他没有立场去追问。他们不过是萍水相逢的“师生”,他甚至不知道她的生活究竟是什么样子。
林辰在公园坐了一个小时,直到日头偏西,也没等来苏晚的消息。他收起吉他,慢慢往回走,心里空落落的。
接下来的几天,他每天都会去公园待上一阵,像是一种无声的约定。吉他弹得少了,更多时候是坐着,看云卷云舒,听湖水拍岸。苏晚的微信头像始终是那片浅蓝色的天空,没有更新,也没有新消息进来。
那五千块学费,他除了交房租和必要的生活费,一分都没动。放在吉他包的内袋里,沉甸甸的,像块石头压在他心上。他甚至开始后悔,当初不该接下这“教学”的活计,或许那样,就不会像现在这样,被一份莫名的牵挂缠得心神不宁。
没了驻唱的工作,白天的时间突然变得充裕起来。林辰开始在网上找兼职,发传单、做服务员、帮人搬家……只要能赚钱的活,他都愿意试试。晚上回到出租屋,累得倒头就睡,可睡前总会下意识地看一眼手机,屏幕依旧漆黑。
这天晚上,他刚帮一家餐馆卸完货,满身油污地回到家,手机突然响了。
屏幕上跳动的是一串陌生号码,归属地和他所在的城市一致。林辰的心猛地一跳,几乎是立刻想到了苏晚。他手忙脚乱地擦了擦手上的油污,划开了接听键。
“喂?”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的却不是苏晚那熟悉的轻柔女声,而是一个低沉的男声,带着明显的审视意味:“是林辰先生吗?”
林辰的心沉了下去:“我是,请问你是?”
“我是谁不重要,”对方的语气很平淡,却透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压迫感,“我找你,是想谈谈苏晚的事。”
果然和苏晚有关。林辰握紧了手机,指节泛白:“她怎么了?”
“她很好,”男人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林先生,我知道你最近在教苏晚弹吉他。我希望,从现在开始,你们不要再联系了。”
林辰愣了一下,一股无名火涌了上来:“你凭什么这么说?”
“凭我能决定她该和什么样的人来往。”男人的声音冷了下来,“林先生,我看过你的资料,你是个酒吧驻唱,生活拮据,和苏晚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们继续接触,对彼此都没有好处。”
“资料?”林辰皱紧了眉头,“你调查我?”
对方没有否认,只是继续说道:“我不是在威胁你,只是在陈述事实。苏晚的生活,不是你能想象的,也不是你能介入的。这是一点补偿,算是感谢你之前对她的‘帮助’。”
话音刚落,林辰的手机收到一条银行转账短信,金额后面跟着一长串零——十万块。
林辰看着那条短信,只觉得一阵屈辱。他想起苏晚认真练琴的样子,想起她听到他写的曲子时眼里的光,想起她递给他矿泉水时指尖的温度……这些在这个人眼里,竟然可以用金钱来衡量和切割。
“钱你自己留着吧。”林辰的声音冷得像冰,“我和苏晚之间的事,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至于联不联系,也不是你能决定的。”
“林先生,不要自视过高。”男人的语气带着一丝嘲讽,“你觉得苏晚还会联系你吗?她现在在该在的地方,过她该过的生活。你对她来说,不过是人生路上一段无关紧要的插曲。”
“挂了。”林辰不想再听下去,直接挂断了电话,顺手将那个陌生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他站在狭小的出租屋里,窗外的霓虹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墙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十万块的转账短信像一根刺,扎得他眼睛生疼。
那个男人是谁?是苏晚的家人吗?还是那个神秘的“先生”?
他说苏晚在“该在的地方”,过“该过的生活”,那是什么样的生活?是像金丝雀一样被圈养起来,连学吉他的自由都没有吗?
林辰越想越烦躁,抓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大口,冷水顺着喉咙滑下去,却浇不灭心里的火气。他走到床边坐下,拿起那把旧吉他,手指重重地拨了一下琴弦,发出一声刺耳的闷响。
他想起苏晚说过,喜欢他写的曲子。那天在公园,他弹给她听的那段旋律,其实是他心里酝酿了很久的一首歌的片段,关于相遇,关于微光,关于在困顿里挣扎的希望。
当时他没说,是觉得还不够好。可现在,他突然想把它写完。
林辰拿出纸和笔,借着昏暗的灯光,指尖在琴弦上摸索着,音符一个个跳出来,落在纸上。他写得很投入,把这些天的等待、担忧、愤怒和不甘,都融进了旋律里。
窗外的天渐渐亮了,第一缕晨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时,林辰终于放下了笔。纸上是密密麻麻的音符和歌词,歌名他想好了,叫《等你的晴天》。
他拿起吉他,试着弹唱了一遍。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一股执拗的力量。唱到最后一句“我在原地,等你的晴天”时,他的眼眶微微发热。
他不知道苏晚能不能听到,甚至不知道她还有没有机会再联系他。但他想等下去,哪怕只是抱着一丝渺茫的希望。
手机安安静静地躺在桌上,没有任何动静。林辰看着它,心里默默念着:苏晚,你到底在哪里?你还好吗?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