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的空气像凝固了的水泥,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张董事的脸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手指哆嗦着指向苏振海,嘴唇动了半天,才挤出一句:“你……你血口喷人!”
“血口喷人?”苏振海冷笑一声,从抽屉里甩出一叠照片,“这是你儿子在酒吧买醉的监控,这是你给那个流浪汉塞钱的转账记录,要不要我把他从监狱里提出来,跟你对质?”
照片散落一地,其中一张拍的是个穿着囚服的中年男人,眼神麻木——苏晚认得他,是三年前轰动一时的“流浪汉顶罪案”的当事人,后来被判了五年。当时她只觉得案子蹊跷,没想到背后竟牵扯着父亲和张董事。
张董事瘫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其他董事噤若寒蝉,没人敢再说话。苏振海这一手杀鸡儆猴,显然起了作用。
苏晚站在角落,指尖冰凉。摄像头还在运转,录下了这丑陋的一幕。她看着父亲那张得意的脸,胃里一阵翻涌。这就是她的父亲,用别人的苦难做筹码,用肮脏的交易巩固自己的地位。
“还有谁有意见?”苏振海扫过众人,眼神里的狠戾让人心头发颤。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既然没意见,就散会。”苏振海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小晚,你跟我来办公室。”
苏晚的心沉了下去,却只能硬着头皮跟上。她知道,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开始。
办公室里,苏振海关上门,转身看着她,眼神复杂:“刚才在会议室,你都看到了?”
“嗯。”苏晚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怕了?”
“有点。”苏晚实话实说。
苏振海突然笑了,笑声里带着一种诡异的得意:“这就是商场,小晚。要么踩着别人往上爬,要么被别人踩在脚下。你以为那些董事是好人?他们比我更脏。”
“所以这就是你伤害无辜的理由?”苏晚抬起头,直视着他,“那个流浪汉,他有家人吗?他的五年,谁来赔?”
“咎由自取。”苏振海的语气冷了下来,“他本就欠了赌债,我给了他钱,让他少坐几年牢,算是仁至义尽。”
苏晚看着他毫无愧色的脸,突然觉得无比陌生。她深吸一口气,从包里拿出那份“认错书”——是她早上出门时特意带来的。
“爸,我想通了。”她把认错书递过去,做出顺从的样子,“我不该跟您作对,不该相信外人。您让我回公司上班,我就回公司;您让我跟谁断联系,我就跟谁断。”
苏振海接过认错书,翻了几页,眼神里闪过一丝怀疑:“你真这么想?”
“真的。”苏晚的声音带着刻意装出来的怯懦,“阿姨住院后,我想了很多。我不能再让身边的人因为我受伤了。”
苏振海盯着她看了很久,像是在判断她的真假。办公室里静得可怕,只有墙上的挂钟在滴答作响。
“好。”他最终点了点头,把认错书放在桌上,“明天开始,你回项目部上班,从助理做起。”
“谢谢爸。”苏晚低下头,掩住眼里的嘲讽。
“不过,”苏振海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那个姓林的小子,你必须跟他彻底断干净。我不想再在伦敦看到他。”
“我知道。”苏晚的声音有些发颤,“我会跟他说清楚的。”
走出公司时,苏晚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她拿出手机,给林辰发了条信息:“拿到关键证据,已安全离开,回医院再说。”
林辰几乎是秒回:“等你。”
回到医院,阿姨已经醒了,正和林辰说着话。看到苏晚进来,两人同时站了起来。
“怎么样?”林辰问。
苏晚把会议室里的录音和照片导出来,播放给他们听。当听到苏振海承认流浪汉顶罪的事时,阿姨气得浑身发抖:“这个畜生!怎么能这么狠心!”
“这还不是最糟的。”苏晚调出另一段录音——是张董事在争吵时脱口而出的,“你以为三年前苏晚她妈是怎么死的?那场车祸,根本不是意外!”
林辰和阿姨同时愣住了。
“妈?”苏晚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妈……不是车祸去世的吗?”
“当时新闻说是刹车失灵。”阿姨的脸色也白了,“可张董事这话是什么意思?”
苏晚的脑子一片空白。母亲去世时,她才十五岁,父亲说母亲是雨天开车时刹车失灵,冲下了桥。她一直以为是意外,从没想过别的可能。
“张董事为什么会这么说?”林辰皱着眉,“他有证据吗?”
“不知道。”苏晚摇着头,眼泪掉了下来,“但他敢在那种时候说出来,肯定不是空穴来风。”
她突然想起母亲去世前几天,总是偷偷打电话,语气很紧张,还跟父亲大吵过一架。当时她以为是夫妻间的拌嘴,现在想来,或许另有隐情。
“我们必须查清楚。”苏晚的眼神变得异常坚定,“如果我妈真的不是意外去世,我一定要让凶手付出代价。”
林辰握住她的手,紧紧攥了攥:“我陪你一起查。”
就在这时,林辰的手机响了,是周明。他接起电话,听了几句,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怎么了?”苏晚问。
林辰挂了电话,眉头紧锁:“周明说,张董事刚才被发现死在自己的办公室里,警方初步判断是自杀。”
苏晚的心猛地一沉。
刚说出秘密就“自杀”?这也太巧合了。
“是苏振海干的。”阿姨肯定地说,“他杀人灭口!”
林辰没说话,眼神凝重。张董事的死,打乱了他们所有的计划。现在唯一可能知道母亲去世真相的人,没了。
“周明还说什么?”苏晚追问。
“他说苏振海已经开始怀疑他了,让我们最近别联系他,等听证会结束再说。”林辰看着苏晚,“他还提醒我们,小心身边的人。”
身边的人?苏晚和林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警惕。
谁是可以信任的?王叔?医院的护士?还是……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王叔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脸色有些苍白:“苏小姐,我给阿姨炖了点汤。”
苏晚看着他,突然想起早上在公司,王叔看她的眼神似乎有些异样。他听到了多少?他是不是……
“谢谢王叔。”苏晚接过保温桶,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正常,“麻烦您了。”
王叔没多说什么,只是看了一眼病床上的阿姨,转身离开了。他的脚步有些仓促,像是在躲避什么。
病房里再次陷入沉默。消毒水的味道似乎更浓了,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苏晚看着手里的保温桶,突然觉得无比沉重。
张董事死了,周明退缩了,连一直看着她长大的王叔都变得可疑。
他们好像又回到了原点,甚至比原点更糟。
听证会还有五天。
这五天,注定比之前的任何时候都要难熬。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