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欢阁开张的第三周,生意终于有了起色。
沈清欢的客户主要是三类人:一是真正的古玩爱好者,被她的专业知识吸引;二是想捡漏的外行,她总会诚实地告知物品的真实价值;三是对这个年轻女店主好奇的街坊邻居。
这天上午,她刚开门不久,隔壁糕点铺的周阿姨就端着一碟桂花糕过来了。
周阿姨“小沈,尝尝新做的。”
周阿姨将碟子放在柜台上,周阿姨“我看你天天吃外面买的早点,不健康。以后早上来我这儿拿,刚出锅的包子豆浆,热乎。”
沈清欢“周阿姨,这怎么好意思……”
沈清欢连忙要掏钱。
周阿姨 “别别别,邻里邻居的。”
周阿姨按住她的手,压低声音,周阿姨“再说,你上次帮我看出那只碗是真的,让我少亏了五百块,我还没谢你呢。”
那是上周的事。周阿姨在乡下亲戚家看到一只青花碗,对方要价八百,她拿不准,找沈清欢帮忙看。沈清欢一眼认出是清中期的民窑真品,市场价至少一千五。周阿姨买下后转手卖了一千六,高兴得不得了。
沈清欢“那是您自己的眼力。”
周阿姨 “什么眼力,我就是运气好,碰上你了。”
周阿姨拍拍她的手,周阿姨“对了,对面吴山居那小吴,最近老往你这儿跑,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沈清欢哭笑不得:沈清欢“阿姨,我们就是聊得来,都喜欢古玩。”
周阿姨 “聊着聊着就有感情了嘛。”
周阿姨笑眯眯地说,周阿姨“小吴那孩子不错的,家里条件也好,人长得也精神……”
沈清欢“周阿姨,我真没那个意思。”
沈清欢无奈。
周阿姨 “好好好,不说了。”
周阿姨识趣地打住,周阿姨“那你忙着,我回店里了。记得来吃早点啊!”
送走周阿姨,沈清欢看着那碟桂花糕,心里涌起一股暖意。穿越到这个陌生的时代,能遇到这些善意的人,是她的幸运。
上午陆续来了几个客人。一个老先生买走了她清理好的那套康熙通宝,一个中年男人请她鉴定家传的玉簪,还有一个大学生好奇地问她入行需要读哪些书。
中午时分,吴邪来了,手里提着两个饭盒。
吴邪“还没吃饭吧?”
他将饭盒放在茶桌上,吴邪“周阿姨家的卤肉饭,我多买了一份。”
沈清欢“谢谢。”
沈清欢这次没客气。经过这几周的相处,她和吴邪已经成了朋友,至少在这个时间线上,吴邪把她当成了可以信任的朋友。
两人坐在窗边吃饭。吴邪边吃边聊他最近的研究进展。
吴邪 “我又找到了几张拓片,应该是同一份帛书的不同部分。但文字更残缺了,有些地方完全看不清。”
沈清欢“吃完饭我看看。”
吴邪 “不急,你先吃。”
吴邪“清欢,你真的不考虑全职做研究吗?以你的水平,去博物馆或者大学完全没问题。”
这个问题吴邪问过好几次。在这个年代,古玩店老板的社会地位远不如体制内的研究人员。
沈清欢 “我喜欢自由。”
沈清欢还是同样的回答,沈清欢“而且,开店能接触到更多实物,对研究有帮助。”
吴邪 “这倒是。”
吴邪点点头,吴邪“我三叔也这么说。他说真正的好东西都在民间,博物馆里看到的都是‘处理过’的。”
提到吴三省,吴邪的表情微妙地变化了一下。
沈清欢 “你三叔……最近在忙什么?”
沈清欢看似随意地问。
吴邪 “还是那些事,跑来跑去的。”
吴邪含糊地说,吴邪“不过他说最近可能要出一趟远门,时间比较长。”
沈清欢“哦。”
沈清欢没有追问。她知道吴三省正在为七星鲁王宫之行做最后的准备——联系装备、找人手、研究路线。按照原著,出发时间应该就在两周后。
吃完饭,吴邪拿出新的拓片复印件。沈清欢仔细看了一会儿,确实比之前的部分更残缺,有些文字只剩下一两个笔画。
沈清欢 “这里,”
她指着一处,沈清欢“可能是‘墓’字的上半部分。战国文字里,‘墓’字有时会写成这样。”
吴邪“那这一段可能是描述墓葬位置?”
吴邪推测。
沈清欢“有可能。但信息太少,没法确定。”
沈清欢“你爷爷留下的笔记里,有没有提到具体地点?比如山名、河流名?”
吴邪想了想:“吴邪有提到‘沂山’,还有‘泗水’。但我查过,山东一带叫沂山的地方有好几个,泗水流域也很广。”
沂山、泗水。这正是七星鲁王宫所在的区域。
沈清欢心中了然,但面上不动声色:沈清欢“山东的古墓葬确实很多,从齐墓到鲁墓,各个时期的都有。不过战国时期的鲁国墓葬,发现的不多。”
吴邪 “为什么?”
沈清欢“鲁国在战国时期已经衰落了,国力有限,墓葬规模不会太大。加上后世盗掘严重,保存下来的很少。”
沈清欢解释道,沈清欢“而且鲁国墓葬有其特点,喜欢用大量的玉器、青铜礼器,但棺椁规制相对简单。”
吴邪认真地做着笔记。沈清欢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忽然想起书中那个在七星鲁王宫里第一次面对尸蟞和血尸的年轻人。那时的吴邪,恐怕想不到自己会走上一条什么样的路。
沈清欢“吴邪,”
她轻声问,沈清欢“如果,我是说如果,你真的找到了那个地方,你会进去吗?”
吴邪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但很快被兴奋取代:吴邪“会!当然会!那是历史啊,活生生的历史。如果能亲眼看到,这辈子都值了。”
沈清欢“哪怕有危险?”
吴邪“考古本来就有危险。”
吴邪理所当然地说,吴邪“塌方、有毒气体、文物本身的保护……这些我都了解过。但只要做好准备,风险可控。”
他太天真了。沈清欢心想。但他这份天真,恰恰是后来那个能够扛起一切的吴邪最珍贵的起点。
沈清欢“你说得对。”
她最终只是微笑,沈清欢“做好准备很重要。”
下午,吴邪回自己店里去了。沈清欢继续整理新收来的一批铜镜碎片——这是她从旧货市场低价收的,虽然残缺,但拼凑起来能看出是唐镜的残片,可以用来研究唐代铜镜的铸造工艺。
窗外的阳光逐渐西斜,河坊街上的游客多了起来。叫卖声、脚步声、自行车铃声混杂在一起,构成2003年杭州最寻常的市井交响。
沈清欢将一片铜镜碎片举到阳光下,透过锈蚀的铜绿,仿佛能看到一千多年前,某个女子对镜梳妆的画面。
这就是历史的魅力——破碎的、不完整的,但每一片都承载着真实存在过的人生。
胸口的玉佩忽然微微发热。
她下意识看向窗外。街对面,吴山居的门开着,吴邪正在和一个客人说话。一切如常。
但玉佩的感应不会无缘无故。
她放下铜镜碎片,走到门口。夕阳将整条街染成金黄色,行人来来往往,没有什么异常。
直到她看向街角。
一个穿着深蓝色连帽衫的身影站在那里,背对着她,正在看路边的地图。那人身形瘦高,背着一个长长的黑色行李包,站姿笔直得像一杆标枪。
虽然只看到一个背影,虽然距离很远,但沈清欢的心脏猛地一跳。
张起灵。
他来了。
似乎是察觉到她的目光,那人微微侧头。帽檐遮住了大半张脸,但沈清欢能看到他线条利落的下颌,和抿成一条直线的嘴唇。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
只有一刹那。
然后那人转过身,走向另一个方向,消失在街角的人流中。
沈清欢站在店门口,手扶着门框,指尖冰凉。
玉佩的温度逐渐降下来。
她知道,风暴真的要来了。
而那个沉默的男人,就是风暴中心最平静也最危险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