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阶似乎比昨天更长。
沈清欢一边下潜，一边数着台阶数。当数到五十时，前方终于出现了开阔的空间——前厅到了。
手电光束扫过，前厅和昨天一样，石桌石凳，散落的陶罐碎片。不同的是，今天西侧的墙壁上，多了一个明显的门洞——昨天被泥沙半掩埋，今天完全暴露了。
“发现中层入口。”阿宁报告，“在西墙，宽约两米，高三米。”
“收到。”吴三省的声音传来，“按计划进入侦察。”
阿宁游到门洞口，用手电向里照射。光束照亮了一条向上的斜坡通道——不是向下，而是向上。这有些出乎意料。
“通道向上。”阿宁报告，“坡度约三十度，长度未知。”
“小心前进。”吴三省说。
阿宁率先游入通道。沈清欢紧随其后，然后是潘子，张起灵断后。
通道确实向上延伸，墙壁光滑，有明显的人工开凿痕迹。游了约二十米后，前方出现亮光——不是手电的光，而是自然的，幽蓝的光。
四人加快速度。当游出通道时，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惊呆了。
他们在一个巨大的空间中——不是室内，而是一个天然的海底洞穴。洞穴顶部有裂缝，阳光透过海水和裂缝洒下，形成一道道梦幻的光柱。洞穴中央，是一个小型的生态系统：珊瑚、海草、鱼群，甚至还有发光的微生物，像星空一样闪烁。
最惊人的是，洞穴一侧有一排石屋——真的是屋子，有门有窗，虽然已经被海洋生物覆盖，但结构完整。屋前还有一个小广场，广场中央有一个石雕，雕刻的是一个穿长袍的人，手中拿着玉简。
“这是……生活区。”沈清欢喃喃道。
“难以置信。”潘子说，“在海底五十米，居然有这样的地方。”
“应该有空气层。”张起灵观察着洞穴顶部，“那些裂缝可能连接着海面的礁石，形成气囊。阳光也能透进来。”
确实，沈清欢能看到洞穴顶部有些地方是干燥的，甚至有钟乳石——这说明那里长期暴露在空气中。
阿宁在广场放置了第二个信标。“分头侦察，但不要超出视线范围。沈小姐，你和我检查石屋。潘子，检查洞穴环境。小哥，你警戒。”
“好。”
沈清欢跟着阿宁游向石屋。第一间屋子的门半开着，她们游进去。屋内很简陋：一张石床，一个石桌，两个石凳。桌上放着一些物品：玉质的笔筒，青铜的灯盏，还有几卷竹简——用特制的防水油布包裹着，保存完好。
沈清欢小心地拿起一卷竹简，展开。文字清晰可辨，是徐衍的研究笔记：
“辛卯年七月，居此已三载。海墟之力日渐稳定，化生实验初见成效。然代价巨大，每思及此，夜不能寐。”
“辛卯年九月，阿海自愿参与实验。此子心性纯良，家中有老母幼妹，为求长生奉养家人，其志可嘉。然实验凶险，余实不忍……”
“辛卯年十月，实验开始。七人入池，三人立毙，四人异化。阿海为四人之首，异化程度最轻，尚存神智。余心痛如绞，然无退路矣。”
沈清欢看完，心中沉重。徐衍并非冷酷无情的科学家，他也有良知，会为实验品的命运痛苦。但为什么还要继续？
她继续翻阅其他竹简。有一卷记载了徐衍对归墟的研究：
“归墟非墟，乃门也。门后有何，无人知晓。古籍记载，门开之时，天地变色，海水倒流。然此或为夸大之词。”
“余观星象，测地脉，知门开需七星引路，七月连珠。下一次七星连珠，在百年之后。余恐不能见矣。”
“故制七星玉珮，分置七处，以待后世有缘人。若门必开，望持珮者慎之，慎之。”
沈清欢记下关键信息：归墟是一扇“门”，开门需要“七星连珠”的天象，下一次在百年后——对徐衍来说是未来，但对现在来说，可能是过去或即将到来。
她需要查一下天文记录，看最近有没有七星连珠的现象。
阿宁在检查屋子的其他部分。她在石床下发现了一个暗格，打开后里面是一个玉盒。玉盒内是一枚玉佩——但不是完整的，只有一半，雕刻着北斗七星中的一颗。
“沈小姐，你看。”阿宁将半块玉佩递过来。
沈清欢接过。玉佩的材质和她的一模一样，但只有她的一半大小，形状也不规则，像是从整块上掰下来的。上面刻着一颗星星，旁边有古文字：“天权”。
天权星，北斗七星中的第四颗。
“这是七星玉佩中的一块。”沈清欢说，“但不完整，只有一半。”
“另一半在哪里？”阿宁问。
“可能在其他地方。”沈清欢将半块玉佩小心收好，“或者……被徐衍带走了。”
两人继续搜索屋子，又找到一些竹简和物品，但没有更多关于玉佩的线索。
这时，潘子那边传来消息：“这里有发现，你们过来看看。”
沈清欢和阿宁游出石屋，来到洞穴的另一侧。潘子指着一面岩壁，上面刻满了壁画和文字。
壁画描绘的是徐衍的生平：少年求学，师从徐福，游历四方，发现海墟，建立实验室，进行实验……最后一幅画让人心惊：徐衍站在洞穴中，看着手中的玉佩，身后是打开的“门”，门内是一片混沌，有无数眼睛在窥视。
旁边的文字是徐衍的遗言：
“余穷毕生之力，欲开归墟之门，窥长生之秘。然门将开之时，忽生悔意。门后之物，非人可窥，非人可驭。若门开，恐祸及苍生。”
“故自毁天权佩，分藏两处。后人若得残佩，当知余之警告：莫开此门，莫近此秘。长生虚妄，平安是福。”
“实验诸子，余已无力解救。唯愿后世有善心者，助其解脱。海墟之力可净化异化，然需完整七星佩为引。若得七佩，可启净化之阵，还诸子本来面目。”
“此为余最后之作。后世持佩至此者，当三思而后行。徐衍绝笔。”
沈清欢看完，久久不语。徐衍最后悔悟了，他意识到打开归墟之门可能带来灾难，所以自毁了天权佩，阻止后人开门。但他也留下了希望——如果集齐七块玉佩，可以启动净化阵法，解救实验品。
“所以我们需要找到另一半天权佩。”阿宁说，“还有其他的六块玉佩。”
“但这可能是陷阱。”潘子皱眉，“徐衍说门后很危险，我们还要找玉佩吗？”
“不是为了开门。”沈清欢说，“是为了净化实验品。那些实验品曾经是人，被囚禁了两千年。如果有可能解救他们，我们应该试试。”
“同意。”张起灵的声音传来。他不知何时已经游过来，看着壁画，“他们受苦够久了。”
四人交换眼神，达成共识：继续寻找玉佩，但不是为了打开归墟之门，而是为了净化实验品。
“另一半天权佩可能在哪里？”阿宁问。
沈清欢仔细观察壁画。在描绘徐衍自毁玉佩的那一幅中，背景有一个细节：一个石台，台上有一个凹槽，形状正好是半块玉佩。
“可能在主实验室。”她说，“徐衍做最后记录的地方。”
“主实验室在哪里？”潘子问。
张起灵指向洞穴深处：“那里有通道。”
确实，洞穴另一侧有一个隐蔽的洞口，被珊瑚和海草掩盖，不仔细看很难发现。
“按计划，我们应该先完成这里的探索，再考虑主实验室。”阿宁说，“但时间有限，我们需要做决定。”
沈清欢看了看气瓶压力：还剩一百二十巴，大约还能在水下停留四十分钟。
“我建议先去主实验室。”她说，“天权佩是关键线索，而且那里可能有徐衍的完整记录。”
“同意。”张起灵说。
“我也同意。”潘子说。
阿宁点头：“好，但必须严格控制时间。三十分钟后，无论有没有找到，都必须撤离。”
“明白。”
四人游向那个隐蔽的洞口。洞口很小，只能容一人通过。张起灵先游进去探路，确认安全后，其他人跟上。
通道很短，约十米后，前方豁然开朗——主实验室到了。
这是一个比外面洞穴小一些的空间，但设施齐全。中央是一个巨大的水晶池，和昨天看到的那个很像，但这个池子里有东西：几具实验品的遗体，被特殊的液体浸泡着，保存完好。
池边有各种仪器和记录台。最引人注目的是，记录台上放着一个玉盒，盒子打开着，里面是空的——应该就是放天权佩的地方。
沈清欢游到记录台前。台上有竹简，还有一块玉板，板上刻着复杂的星图和公式。
她先看竹简。这是徐衍的最后记录：
“门开之日，七星连珠。余观天象，知就在今夜。然余已决心毁佩闭门，不使祸患降临。”
“实验诸子，余已安置于净化池中。若后世得七佩，可启池中阵法，还其人身。阵法要诀，刻于玉板。”
“余将携半块天权佩，沉于南海之眼。若后世决心净化诸子，可往寻之。然南海之眼凶险万分，非必死之志不可往。”
“余罪孽深重，唯以此残生守护此秘。愿后世勿步余后尘。徐衍绝笔。”
沈清欢看向玉板。上面确实刻着复杂的阵法图，中心是七星图案，七个星位各有一个凹槽，应该就是放置玉佩的地方。阵法周围是古老的咒文，她看不懂，但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力量。
“所以另一半天权佩在南海之眼。”阿宁说，“那是什么地方？”
“不知道。”沈清欢摇头，“可能需要查资料。”
“先拍照记录。”张起灵说，“时间不多了。”
沈清欢用相机拍下玉板和竹简。然后她检查记录台的其他部分，在一个抽屉里发现了一卷海图——不是纸质，而是刻在玉板上的立体地图。
地图显示的是南海区域，有一个点被特别标注：“海眼”。旁边有小字：“归墟之锁，天权所在。”
“这就是南海之眼。”沈清欢指着那个点，“看起来……在深海区域，深度可能超过两百米。”
“两百米……”潘子倒吸一口气，“那已经超出常规潜水极限了。”
“需要特殊装备和技术。”阿宁说，“而且很危险。”
沈清欢将玉板地图小心收好。就在这时，水晶池中忽然有了动静。
一具实验品的遗体……睁开了眼睛。
不是幻觉。那双眼睛在透明的液体中缓缓睁开，看向沈清欢的方向。然后，其他几具遗体也陆续睁眼。
但它们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眼中没有敌意，只有……期待。
沈清欢的玉佩剧烈发热。她能感觉到，这些实验品在“呼唤”玉佩，呼唤解脱。
“它们在等待。”张起灵说，“等待有人来救它们。”
沈清欢游到水晶池边，将手贴在池壁上。瞬间，大量情感涌入：希望、绝望、等待、信任……
这些实验品在池中沉睡了两千年，但意识一直清醒，感受着时间的流逝，等待着救赎的到来。
“我们会救你们的。”沈清欢轻声说，虽然知道它们听不见，“我保证。”
实验品们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光芒，然后缓缓闭上眼睛，重新陷入沉睡。
“时间到了。”阿宁提醒，“气瓶压力不足，必须上浮了。”
沈清欢点头。四人按原路返回，经过洞穴，穿过通道，回到前厅，然后沿着台阶上浮。
上浮过程很顺利。回到水面时，阳光刺眼，海面温暖。
回到船上，众人帮忙卸下装备。沈清欢第一时间拿出玉板地图和半块天权佩。
“有重大发现。”她对吴三省和解雨臣说。
会议室里，沈清欢分享了今天的发现。当听到徐衍最后悔悟，自毁玉佩阻止开门时，所有人都沉默了。
“所以归墟之门很危险。”吴三省总结，“但净化实验品是可行的，需要集齐七块玉佩。”
“我们现在有两块半。”沈清欢说，“我的完整玉佩，这半块天权佩，还有七星鲁王宫可能有一块。”
“南海之眼有另一半天权佩。”阿宁指着地图，“但那里很深，很危险。”
“我们需要从长计议。”解雨臣说，“今天的收获已经很大了。先休整，研究这些资料，再决定下一步。”
“同意。”吴三省说，“沈小姐，辛苦你了。今天先休息，明天开始整理资料。”
沈清欢确实累了。高强度潜水加上精神冲击，让她身心俱疲。她回到房间，洗了个热水澡，然后躺在床上，很快就睡着了。
梦中，她看到了那些实验品。它们不再是怪物的样子，而是恢复了人形，站在海边，朝着她微笑挥手。然后转身走向远方，走向家园。
醒来时，已是傍晚。夕阳的余晖洒进房间，温暖而宁静。
沈清欢起床，来到甲板。张起灵在那里，看着远方的海平线。
“醒了？”他问。
“嗯。”沈清欢走到他身边，“你在想什么？”
“想徐衍。”张起灵说，“他穷尽一生追求一个答案，最后却自己放弃了。需要很大的勇气。”
“也很有责任感。”沈清欢说，“意识到错误，就尽力弥补。”
“嗯。”张起灵沉默了一会儿，“沈清欢，如果……如果你是我，你会继续追寻记忆吗？即使知道可能发现不想知道的事情？”
沈清欢想了想：“我会。因为不知道比知道更痛苦。而且，无论记忆是什么，那都是你的一部分。接受完整的自己，才能继续前进。”
张起灵看着她，眼中闪着复杂的光：“你总是知道该说什么。”
“因为我说的是真心话。”沈清欢微笑，“而且，无论你的记忆里有什么，我都会在你身边。我们一起面对。”
张起灵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他的手很暖，很稳。
“谢谢。”他说。
两人就这样站着，看着夕阳沉入海平线，看着星星一颗颗亮起。
南海的夜晚很美，星空璀璨，海面平静。
但沈清欢知道，平静之下是暗流涌动。南海之眼、其他玉佩、归墟之门……还有那些等待救赎的实验品。
前路还很漫长，还很危险。
但她不害怕。
因为她不是一个人。
有张起灵，有团队，有目标。
她会继续走下去，解开千年的秘密，救赎无辜的灵魂。
这是她的选择，也是她的责任。
夜色渐深，海风轻拂。
沈清欢握紧张起灵的手，心中充满力量。
无论前方有什么，她都会勇敢面对。
因为有些事，必须有人去做。
而她和她的同伴，就是做这些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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