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湛此刻心绪如乱麻,言语颠三倒四,还裹着抑制不住的哽咽,满是无措的质问。
娄昭禾却听得分明。
他认定了,是娄贵妃害死了郁皇后,是娄家为了扶持高演上位,不择手段,谋害了他的母亲。
娄昭禾垂眸静默。郁皇后离世已是数年之前的旧事,内里究竟有没有娄家的掺和,她无从定论。
只是……
她抬眼看向高湛,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锐利:“是谁告诉你这些话?”
“你有什么证据吗?”娄昭禾又问。
高湛胸膛剧烈起伏着,斩钉截铁地嘶吼:“我有人证。”
娄昭禾心中瞬间了然。想来是没有确凿的物证了,否则以高湛那点火就着的性子,早已揣着证据闹到高欢面前,恨不得掀翻整个朝堂,绝不会只来她这里。
“殿下说姑母害了郁皇后,说娄家不择手段。”娄昭禾一步步走近高湛,“那我问你,人证是谁?是宫里哪个宫人,还是哪方势力的人?物证又在哪里?是毒酒,还是药方?”
高湛被问得一噎,脸色瞬间白了几分。
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那人……那人早已不在宫中。汤药更是无从查起……可这桩桩件件,都指向娄贵妃!指向你们娄家!”
“指向?”娄昭禾冷笑一声,直直地看着他,“殿下仅凭几句毫无根据的话,仅凭一个不知所踪的宫人,就敢断定是娄家害了郁皇后?”
她正思忖着这背后牵扯的各方关节,一抬眼,便撞进高湛满是失望的眼眸里。
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背信弃义的人,仿佛她犯下了什么十恶不赦的罪孽。
“你也是娄家人。”高湛的声音发颤,裹着浓浓的失望,“你们娄家一心想扶持高演上位,我母亲挡了你们的路,你们自然容不下她!”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娄昭禾开口,带着几分疲惫,“殿下既然已经认定了真相,又何必来问我?”
她转过身,背对着高湛,望着窗外院中的海棠。
“殿下若是真要报仇,大可去陛下面前递折子,去大理寺击鼓鸣冤。你在这儿闹,除了让我看你长广王的笑话,半分用处也没有。”
高湛死死盯着娄昭禾,像是要将她此刻的模样刻进骨子里,随即语气陡然变得决绝,一字一句,掷地有声:“从今往后,我高湛与你娄昭禾,恩断义绝!”
高湛往后退了一步。
这一步,像是退出了一片天地。
“梁国有难,我会帮唤云的。”他突然撂下了这样一句话。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从决裂讲到了萧唤云身上,但娄昭禾还是陈述道:“陛下不会派兵的。”
高湛冷笑了一声,“父皇会的……我现在就会去求见父皇,请他赐婚我和萧唤云。”
“我和你们不一样,我会护着她,我要让你们看着,我可以,也一定会。”
话音落,高湛猛地转身,大步流星地朝外走去。
离开之前,他还不忘回头深深看了娄昭禾一眼。那一眼,失望、心碎,更藏着再也回不去的决绝,像是要与过往所有的情谊彻底切割。
脚步声渐渐远去,直至彻底消失在院落深处。
娄昭禾站在原地,看着地上碎裂的茶杯,还有那滩早已凉透的水渍,久久没有说话。
她并没有打算去询问娄父,郁皇后之死是否与娄家有关。
娄家想要皇位,与高湛,就注定会是不死不休的敌人。
这场夺嫡之争,从来都没有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