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里近来发生许多事情,华妃指使人给甄嬛下毒,被剥夺了协理六宫之权。
夏日暑热,皇帝带着妃子们前往圆明园。
圆明园,湖光山色,殿阁生凉,暂避了紫禁城的暑热与肃杀。
皇帝终究未能完全割舍对年氏的旧情,亦或是仍需顾忌前朝年羹尧的余威。
失势的华妃年世兰,仍得以随驾同行。
只是恩宠不复,昔日跋扈收敛许多,眉眼间总笼着一层阴郁。
甄嬛则凭借着与故皇后纯元那几分神似的容颜,与刻意模仿的才情,历经波折。
终于重获圣眷,晋为莞嫔。
只是这恩宠,到底掺杂了多少替身的影子,唯有她自己与皇帝心知肚明。
皇帝依旧会翻她的牌子,召她伴驾吟诗作画。
但留宿过夜的次数,却远不及钟粹宫的容贵人安陵容。
外人只道皇帝偏爱容贵人温顺解意,不争不抢。
皇帝在她编织的绮梦里沉醉不醒,餍足离去,留下更浓郁的紫微之气与越发痴迷的情绪。
而真正的她,则在钟粹宫僻静的东配殿内,悠然吸纳着这份恩宠带来的养分。
或是与她那忠心不二的太医温实初,行那更切实的修炼之事。
这日,皇帝召果郡王允礼入宫,于园中校场射箭取乐。
允礼箭术超群,兴致所至,引弓搭箭。
竟一箭贯穿双鸽,赢得满场喝彩。
他收弓微笑,风姿俊朗,却未察觉皇帝眼中一闪而过的阴霾与忌惮。
这般精绝的箭术,这般英姿勃发的年轻亲王。
勾起了皇帝对兄弟才干,尤其是对已故老十四等手握兵权兄弟的复杂心绪。
允礼何等敏锐,立时察觉皇兄笑容下的冷意,心中警铃大作。
他当即收敛所有锋芒,卸下弓矢。
言辞恳切地表示自己平生所愿,不过是寄情山水、诗酒风流。
绝无涉足朝政之心,只求做个富贵闲人,平安度日。
皇帝闻言,面色稍霁,但那份疑窦的种子已然埋下。
校场风波暂平,允礼心中却波澜难息。
皇兄的猜忌如同悬顶之剑,提醒着他谨言慎行的必要。
然而,另一重更隐秘的波澜,却在他心底翻腾不止。
那道自除夕夜宴便萦绕心头的青色身影,那日御花园敞轩中惊鸿一瞥的沉静侧影。
他知道这是万劫不复的深渊,可思念与渴望,却如藤蔓疯长。
尤其在皇权猜忌的阴影下,这份禁忌的悸动,竟生出几分孤注一掷的悲壮与叛逆。
他借口散心,屏退随从,独自在园中僻静处漫行。
夏木阴阴,蝉鸣聒噪,却驱不散他心头的燥热与烦闷。
行至一处更为幽静的临水轩榭附近,忽闻轩内传来一阵极其细微,却绝不该在此地出现的声响。
似是两道呼吸声渐沉,衣料摩挲间带起细碎的窸窣。
偶尔溢出几缕潮湿而缠绵的轻响,又迅速没入夜色。
允礼脚步一顿,剑眉紧蹙。
宫中竟有人如此大胆,在御园行此苟且之事?
他本能地靠近几步,隐在茂密的太湖石后,目光锐利地投向半开的花窗。
这一看,却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轩榭内光影幽昧,恍如笼着一层纱。
太医清癯的身影半掩于罗帐前,似在俯身探看。
帐内云鬓散落枕畔,一缕青丝蜿蜒垂落榻边,随着那影子的轻颤。
如风中柔荑般微微战栗,恰似承托着无声疾雨的海棠花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