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巷口的风卷着碎雪,刀子似的刮在穆歆糖脸上。
她想要拉住哥哥的胳膊,可少年步伐太快,她根本追不上,只得声音里带着哭腔的颤:
穆歆糖哥,别去了,求你了,上次你肋骨的伤还没好….
苏新皓的脚步顿都没顿,手腕一甩,力道大得让女孩踉跄着后退两步,险些摔在雪堆里。
他连头都没回,黑色的连帽衫兜住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
苏新皓松手。
穆歆糖我不松!
少女扑上去,从背后抱住他的腰,脸埋在他后背的布料上:
穆歆糖你答应过我的,打完上一场就收手的,你骗人…
苏新皓滚开。
苏新皓的声音沉了几分,手肘往后一抵,不轻不重地撞在穆歆糖的胸口。
她闷哼一声,力气松了一瞬,就被他挣开了束缚。
少年的身影没入巷尾的黑暗里。
走向通往地下拳场的方向,像一头义无反顾扎进深渊的孤狼。
穆歆糖跌坐在雪地里,看着哥哥的背影越来越远,最后彻底消失在拐角。
她伸出手,指尖只捞到一片冰冷的风,喉咙里的呜咽堵得她喘不过气,眼泪砸在雪地上。
拳场方向隐约传来喧器的前奏,像催命的鼓点,敲得她心脏阵阵发疼。
九龙城区虽是港城的五大主城区之一,却早落了下风。
港城向来有着东穷、南富、西贵、北乱的说法。
近年港城发展重心尽数南移,这里彻底成了被遗忘的老城区。
穆歆糖跟着苏新皓从南边绕城外打车过来。
现在才大年初四,几条封闭路段就已响起施工的轰呜。

她忽然想起,三年前也曾这样跟着哥哥来过这里。
那时的施工点,是这栋老旧建筑背后的街巷。
电钻的轰隆声里,混着劣质香烟的呛人气息,冬日里沤了许久的汗味,裹着尘土飘在冷冽的空气里。
四面八方涌来的污言秽语,粗粝得像砂纸,穆歆糖却浑不在意。
她裹着不合身的棉服,像个圆滚滚的粽子。
从男人们汗臭熏天的包围圈里挤过去,只想拉住苏新皓,把他带离这片混乱。
穆歆糖哥哥,跟我回家吧。
苏新皓偏过头,额前的发梢扫过睫毛,低垂的眼皮掩住大半瞳仁。
天生的下三白眼冷冷扫过她,又轻飘飘地落在斜前方,语气里的不耐烦:
苏新皓叫你离我远点,你是听不懂人话吗?滚。
话音落,他径直走进面前那扇门头掉了半截漆的“新界”的地下商城。
女孩抬手,蹭去肩头不知何时溅上的血渍。
苏新皓的斥骂还响在耳边,她却毫不在意,抬脚小跑着,追着少年决绝的背影钻进了商城。
新界商城始建于千禧年,曾几何时也是煊赫一时的去处。
苏家还没搬走的年月里,苏德川总会让刘秋霞带着司机,载着她、苏新皓和弟弟穆祉丞来这儿消磨周末。
从穆歆糖有记忆开始,她和弟弟的大半假期,就都是在这片喧嚣的人潮里晃荡过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