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穆歆糖九岁那年的寒假。
苏家还没装上地暖,寒夜像浸了冰的棉絮,往骨头缝里钻。
后半夜,她房间的空调彻底罢工。
薄薄一床被子根本抵不住零下五度的寒气,小姑娘蜷成一团,牙齿都在打颤。
她不敢吵醒保姆邵阿姨,翻遍房间也找不着备用被褥。
只好抱着枕头,踮着脚尖溜进哥哥的房间。
原想在沙发上凑合一晚,推门却见空调呼呼吐着暖风,床上空荡荡的。
她松了口气,心安理得地钻进苏新皓的被窝,暖烘烘的气息裹着少年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没一会儿就迷糊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门轴轻响,有人踩着寒气进来。
脱衣的窸窣声后,一具滚烫的身体躺进被窝,像揣了个小火炉。
穆歆糖被烫得嘤咛一声,半梦半醒间,小手本能地缠了上去,紧紧抱着那片温热。
两个孩子相偎着,睡到窗外天光微亮。
转眼到了大年三十。
外公和舅舅都来了,舅妈顾南菲却迟迟才从房里出来,脸色绷得像块冻硬的冰,比窗外的天色还要沉。
穆歆糖偷偷瞄了眼身侧的苏新皓,心里一揪:
他的脸色比舅妈还要难看,下颌线绷得紧紧的,眼底没半点过年的喜气。
客厅里的电视正放着春晚,德云社的相声逗得观众哈哈大笑。
窗外的烟花炮仗声一阵盖过一阵,社区市集的喧闹顺着门缝钻进来,满是烟火气。
可这满屋子的人,却静得诡异,仿佛被那片喜气洋洋隔绝在外。
年夜饭订在港城的雅聚楼,满桌珍馐。

穆歆糖嚼着炖了四个小时的开水白菜,尝不出半点滋味,只觉得和家里的水煮白菜没什么两样。
她拼命缩小自己的存在感,筷子拨弄着碗里的米饭,目光却总忍不住往盛也那边飘。
幸好外婆还念着小辈,一个劲儿给穆祉丞夹菜。
嘴里絮絮叨叨说着车轱辘话,无非是“多吃点”“长身体”之类的。
苏德川端坐在主位,向来习惯了旁人不擅自搭话,此刻清了清嗓子,那声咳嗽像一道无声的指令,瞬间压下了桌上零星的声响。
他看向苏新皓,语气平淡:
苏德川最近学校的补课怎么样?
苏新皓放下筷子,脸上没了早先那点不受控的戾气,神情淡漠得近乎疏离:
苏新皓挺好的,实验班讲的考试压轴题,不算难。
苏德川满意地点点头,又转向顾南菲:
苏德川家委会那边有什么通知吗?
顾南菲没有。
苏德川家委会那边有什么通知吗?
苏德川眉头紧锁,马嘉祺依旧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刘秋霞见状,忙出来打圆场,话头却还是绕回苏新皓身上:
刘秋霞家委会的事我晓得,张主任还夸新皓表现好呢。
刘秋霞就是新皓啊,你这性子得改改,别老跟你妈学。
刘秋霞小小年纪,哪来那么多苦楚?要说苦,哪有我们当年苦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