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说话时哈出的热气,混着鸡蛋仔刚出炉的甜香,袅袅地飘在空气里,熏得苏新皓半边脸都热了起来。
两人找了个僻静的长椅坐下,穆歆糖咬着软糯的鸡蛋仔,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问:
穆歆糖哥哥,刚才他们推你、骂你,你怎么不还手呀?
苏新皓正帮她擦着嘴角沾到的糖霜,闻言手顿了顿。
转而轻轻拍了拍搂在自己胳膊上的她的膝盖,语气带着点逗小孩的笑意:
苏新皓你怎么就知道我没还手?
背上的小姑娘把脸贴得更近,声音嗡嗡的,带着点笃定:
穆歆糖你不会打不过他们的。
苏新皓沉默了片刻,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长椅的木质纹路,轻声道:
苏新皓他们是我同学的哥哥,本来也算是我的错,更何况我答应了他们,不还手的。
穆歆糖怎么会是你的错!才不是!
穆歆糖立刻抬起上身,小眉头拧得紧紧的,反驳得毫不犹豫,语气里满是不赞同。
苏新皓我那个同学
苏新皓斟酌着措辞,想了一下才继续说:
苏新皓是个女生,前几天放学的时候,她送了我一盒巧克力,刚好被爷爷看见了。
穆歆糖嘶——
穆歆糖一直有点怕那位不苟言笑的外公,闻言下意识地吸了口凉气,小心翼翼地问:
穆歆糖那……外公骂你了吗?
苏新皓没有,他没骂我。
苏新皓停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些:
苏新皓他骂的是那个女同学,说她……小小年纪,不知检点。
穆歆糖愣住了。
她年纪还小,不太能完完全全明白“不知检点”这四个字到底是什么意思。
可光是听着外公那冷冰冰的语气,还有苏新皓说这话时的沉郁。
小姑娘心里本能地觉得不舒服,像堵了一团湿棉花。
她抿了抿唇,小声嘟囔:
穆歆糖外公他……怎么能这么说人家呀……
她不知道,苏德川年轻的时候是在部队里摸爬滚打出来的,性子本就刚硬果决。
退下来后,他和两个战友合伙,凭着在部队里积累的人脉和资源,开了家医疗器械公司。
平日里打交道的不是医院领导就是政府公职人员,什么场合该说什么话、该做什么事,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所以那天苏德川说的那句话,从来都不是针对那个送巧克力的小姑娘。
他是故意说给所有试图靠近苏新皓、想和他走得太近的人听的。
没人愿意上赶着挨骂,更没人愿意因为这点小事得罪苏家。
他要的,就是用这种最直接、最不留情面的方式。
断了所有可能让苏新皓在学业上分心的念想,让他一门心思扑在该做的事上。
他想起很小的时候,他不小心打碎了妈妈最喜欢的花瓶。
妈妈没有骂他,只是冷冷地看着他,眼神里的厌恶像针一样扎人,说:
龙套你怎么这么没用,连个花瓶都看不住。
从那天起,他就知道,这个家里,没有人爱他。
母亲的眼里永远盛满了对他的排斥,仿佛他的存在就是一种错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