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轿颠簸,坐在其中闭眼的时候,体验感最深的是人便如浩瀚烟波中的一片叶,跟随水波起伏。
宋稚喻恍惚联想起,围棋对弈之时,师尊的教导。
丁程鑫“如镜水面从非坦途,水下翻涌的暗流才是主宰沉浮的关键。”
丁程鑫“浪涛汹涌之际,每一步方向抉择皆是博弈,细微偏差便足以招致满盘皆输。”
昆仑墟·天枢境。
院内梨花纷扬如雪。
梨树下,棋盘前,二位白衣仙人对坐。
宋稚喻素手落下一黑子,平局。
丁程鑫“稚喻。”
对面,白袍道子声线清润。
乌发柔披,一根玉簪斜斜插着。他便是丁程鑫,仙灵族现任少主。
丁程鑫“你的身份过于特殊,是西周公主,此次回归尘世,为师希望你莫要参与这天下纷争。”
丁程鑫“你既向我修习仙术,便该脱离于尘世之外。”
丁程鑫“只是,鸟儿大了,要归乡。”
丁程鑫“为师知晓,你的心,存贪念,藏野望,汲汲于名利之争。”
丁程鑫“这天下之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非人力可逆。”
丁程鑫“今时气运归一,大一统之局已显,乃天道流转之定数,不可逆,亦不可违。”
丁程鑫“你已经半步入仙门,若擅用仙术涉凡尘俗务,必遭天规惩戒,每动一次,损身耗元,寿元随之折减。”
丁程鑫“淡名薄利,归隐山林。我知晓目前来说这于你而言难以做到,所以,为师只要求你能做成一件事。”
丁程鑫“哪怕来日输了,你也要保全自身,从这天下棋局中全身而退。”
宋稚喻“弟子谨遵师尊教诲。”
宋稚喻跪坐在仙师对面,眉眼低垂温顺,肤若凝脂,眉间一点红为这张菩萨面带来三分艳。
柴门外响起敲门声,使者催促着:“公主,国主又来信催了,请您快些动身回西周吧。”
宋稚喻低低应了一声,抬起密长的眼睫,看向师父,临别之时,不免有些依依不舍。
丁程鑫“去吧。”
丁程鑫“吾门常开,汝之归处,始终在此。”
仙人身穿雪白道袍,柔和的眉眼带笑,周身镀着一层银月般的辉芒。
宋稚喻“师父,于我而言,昆仑墟才是我的故乡。”
宋稚喻“待我了却凡尘之事,必定来报答师父恩情。”
宋稚喻起身,拱手做辑,转身之时,眼眶悄然红了。
她满心庆幸,这辈子能遇见昆仑墟的仙人,拜丁程鑫为师。
跟随师尊修行半生,心慧思捷,她更有勇气直面往后的重重难关。
……
西周皇与太子难得意见统一,同意迎回清晏公主。
宋稚喻回西周的路途可谓畅通无阻。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她不免回忆起八岁离宫之时……
宋亚轩“稚喻,我是兄长啊,还认得我吗?”
那张明艳的脸此刻还在虚情假意地做戏,宋亚轩拉住他的手,忧郁的眉眼几近垂泪。
宋稚喻费劲地用孩童的脑子思考着当下处境。
母妃早亡,我又不得父皇宠爱,整日爱往宋亚轩身边凑。 宋亚轩的种种行为,看似宠溺,实则把我往草包的方向培养。
虽然认字,但男儿读的史书与策略一概不让我碰,只准我读女戒与一些酸掉牙的诗,还让我学弹琴跳舞。他一早就想好了,把我培养为一个和亲的物品,这些技能对我争权夺势没有一丝用处,反而将我培养成男人喜欢的样子。
我偏不如他的愿。
为了不走上前世的老路,幼小的公主第一次有了主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