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是在庄序家吃的。庄妈妈做了糖醋排骨，一个劲儿给叶容夹菜。
“容容去无锡一趟，怎么还瘦了？”庄妈妈心疼地说。
“阿姨，我是去学习，又不是去减肥。”叶容笑着啃排骨，余光瞥见庄序安静吃饭的样子。
少年穿着校服衬衫，袖子挽到小臂，低头时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和“记忆”里那个在大学里越来越沉默、越来越尖锐的庄序，还不太一样。
“对了庄序，”叶容状似无意地说，“我今天在无锡一中，听说他们有个女生数学竞赛特别厉害，差点进国家队。你以后要是上大学想找学霸交流，可以多关注关注。”
庄序抬眼：“怎么突然说这个？”
“就是感慨一下，”叶容喝了口汤，“你看你，竞赛也搞，成绩也好，但总是一个人闷着学。多跟同水平的人交流，说不定能有新思路呢？”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其实她心里想的是：提前给你铺垫一下，等你以后遇到聂曦光，别老觉得人家是“有钱人家的小孩”，多看看人家脑子里的东西。
庄序沉默了几秒，说：“有那时间，不如多刷两套题。”
典型庄序式回答。叶容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但没再劝。
有些事，劝是没用的。得等他自己遇见那个人，等他自己开窍。
就像“记忆”里，他得等到彻底失去后，才明白自己错过了什么。得等很多年后，在同学聚会上喝醉了，才会红着眼睛说：“我那时候觉得，我配不上她。我得先证明自己……结果证明到最后，把她证明丢了。”
叶容不想让他再走一遍那条路。
但她也知道，有些弯路，别人替不了。她能做的，只是在关键岔路口，轻轻推一把。
***
晚上庄序送她下楼。四月的晚风带着花香，梧桐树的影子投在地上，碎成一片片光斑。
“叶容。”走到小区门口时，庄序忽然开口。
“嗯？”
“你最近……”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用词，“好像总是在计划什么。”
叶容心里一紧，面上却笑：“计划什么？计划怎么考上好大学呗。”
“不是那个。”庄序停下脚步，看着她。路灯下，他的眼睛很黑，很深，“你好像在……安排什么事。或者，安排什么人。”
空气安静了几秒。
叶容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咚。她想，庄序果然还是那个庄序，敏感，聪明，能从最细微的变化里察觉到不对劲。
但她不能说实话。至少现在不能。
“庄序，”她抬起头，很认真地看着他，“我问你个问题。”
“你说。”
“如果你提前知道，某个选择会导致不好的结果，你会改变它吗？”
少年愣了一下，眉头微皱：“什么意思？”
“就是……”叶容望向远处的路灯，声音轻下来，“比如你知道，如果现在不多刷一道题，高考可能会丢一分。又或者你知道，如果现在不说某句话，以后可能会后悔很久。你会改吗？”
庄序沉默了很久。
久到叶容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说：“看情况。”
“看什么情况？”
“看那‘不好的结果’，到底有多不好。”庄序说得很慢，像是在边想边说，“也看改变选择，要付出什么代价。”
很理性，很庄序的回答。
叶容笑了：“那如果代价很小，但能避免很大的遗憾呢？”
这次庄序没有犹豫：“那应该改。”
“是啊，”叶容轻声说，“应该改。”
所以她会提醒爸爸避开投资陷阱，所以她会匿名帮庄妈妈垫医药费，所以她会提前去看一眼聂曦光，确认那个姑娘值得被好好对待。
所以……等时间到了，她也会想办法，让庄序少说几句伤人的话，让聂曦光少流几滴眼泪。
“庄序，”叶容转过头，朝他笑，“以后你要是遇到喜欢的人，就要去争取，错了就认，别老自己跟自己过不去，听见没？”
庄序看着她，眼神里有困惑，有探究，最后都化成一个无奈的表情：“你今天真的有点奇怪。”
“我是为你好。”叶容摆摆手，转身往家走，“走啦，明天还要模考呢。”
走了几步，她听见庄序在身后说：
“叶容。”
“又怎么啦？”
“不管你在计划什么，”少年的声音在夜风里显得很清晰，“别太累。”
叶容脚步顿了下，没回头，只是举起手挥了挥。
她知道，这句话大概是十七岁的庄序，能说出的最接近关心的话了。
***
那天晚上，叶容在日记本上写：
“验证完成。聂曦光确有其人，且人设未崩。与庄序暂无交集，符合原著时间线。
下一步：专注于高考。
另：庄序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但以他的脑回路，应该猜不到‘预知未来’这么离谱的事……大概。”
她停笔，看向窗外。
南京的夜晚很安静，远处隐约有车流声。叶容想起白天见到的聂曦光，想起她笑起来时的梨涡，想起她提问时发亮的眼睛。
然后她又想起那些“记忆”里，很多年后的画面：林屿森在苏州的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的天空，手腕上的疤痕在阳光下很明显。那是车祸留下的，而那次车祸，在“剧本”里，和聂家有点关系。
叶容不知道在这个被自己扰动的时间线里，那次车祸还会不会发生，林屿森的手还会不会受伤。
“一步一步来吧。”她轻声对自己说。
先高考，先长大，先走到故事真正开始的地方去。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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