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的卫生所在山脚下,走了大半个小时路程。赶到时,唯一的医生去镇上开会了,明天才能回。
留守的护士是个年轻姑娘,看见伤口就慌了:“这得缝针啊,可我只会打针拿药……”
卫生所很简陋,但至少有无菌手术包和基本的缝合材料。林屿森检查了一遍器械,皱着眉头。
“能用吗?”叶容问。
“能。”林屿森已经开始消毒器械,“比没有强。”
他洗手,戴手套,动作流畅得像做过千百遍。但当他拿起麻醉针时,叶容看见了——他的指尖,有一丝几乎看不见的颤抖。
很细微,但确实在抖。
“林屿森。”叶容忽然开口。
他抬头看她。
“相信自己,没有万一。”叶容冲着他扬起笑容,脸色苍白,眼睛却亮。
林屿森没说话,但拿着针的手稳了下来。缝合开始,麻醉针刺入皮肤,凉凉的,叶容没动。
卫生所很安静,只有器械轻微的碰撞声。窗外有鸟在鸣叫,远处隐约传来溪水的声音。阳光从窗户斜斜照进来,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微尘。
叶容看着林屿森的侧脸。他微微蹙着眉,眼神专注,有细密的汗珠顺着鬓角滑下,他也没去擦。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那四厘米的伤口上。针尖穿过皮肤,线被拉紧,打结,剪断。动作流畅,精准,没有任何犹豫。
那一刻,叶容很肯定:那道横亘在他心里的障碍,已经消失了。
不是被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击碎,而是在这个偏僻的山村卫生所里,在为她缝合一道普通伤口的平静中,悄然瓦解。
最后一针缝完,林屿森剪断线,长长舒了一口气。直到这时,叶容才注意到,他的后背已经被汗浸湿了一片。
他摘下手套,手指轻轻拂过包扎好的伤口边缘,动作轻得像在触碰什么易碎的宝贝。
“好了。”他的声音有点哑,“一周后拆线。”
叶容想坐起来,被他按住:“别动,观察半小时。”
空气里是淡淡的消毒水味道,护士早就识趣地出去了。简陋的处置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阳光渐渐移过来,照在林屿森脸上。他坐在凳子上,微微仰着头,闭着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喉结轻轻滑动。
“林医生,”叶容歪着头看他,“刚才你拿针的时候,手抖了。”
他睁开眼,转头看她。眼睛里还有未褪去的血丝,但眼神是清明的,平静的,像雨后的天空。
“嗯。”
“但后来好了。”叶容笑起来,“而且缝得特别漂亮,我觉得可以去参加美容缝合大赛。”
林屿森也笑了。他起身,走到她身边,在床沿坐下。很自然地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
“因为某个病人太吵了。”他说,“一直说话,分散我的注意力。”
“喂!”
“开玩笑的。”林屿森收紧手指,握紧她的手,“是因为你太信任我了。”
他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眼神温柔而郑重:“叶容,你让我重新拿起了手术刀。”
叶容的鼻子忽然有点酸。她别过脸,声音闷闷的:“肉麻。”
“真心话。”
“那以后我受伤了都找你缝。”
“……这种flag还是别立了。”
两人都笑了。笑声在小小的处置室里回荡,惊起了窗外的鸟。
阳光暖暖地照进来,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落在白色纱布包裹的伤口上,落在林屿森终于松弛下来的肩线上。
远处有炊烟升起,袅袅地融进蓝天。原来跨越恐惧不需要什么盛大的仪式。它就在每一个被需要的平凡时刻里,在有人愿意把伤口交到你手中的信任里,悄然完成。
而他会握紧这份信任,握紧这双手,不放手。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