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书馆的清晨，阳光透过彩窗，在漂浮的微尘中切出静谧的光柱
空气里还残留着昨夜饼干和红茶的余香，但比往日多了一丝……蓄势待发的教学气息
希利安站在中央阅读区，面前是那张经常堆满书籍和点心的大桌，此刻却被清空出一片区域
她换回了简约的常规天使服饰，渐变色长发利落地束在脑后，蓝色的X形瞳孔平静无波，如同一位准备进行精密实验的学者
而她面前，秘天使特蕾普，正穿着她那身万年不变的、有些皱巴巴的裙子，眼神飘忽，身体微微后仰，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写着不情愿和想溜回书堆
“特蕾普”
希利安的声音响起，清冷，平稳，不带任何情绪，却让特蕾普试图往后挪的脚步定住了
“今晨课程：基础内务整理与维持”
希利安调出一面光屏，上面列着清晰的条目
“目标：恢复并巩固你独立处理日常事务的能力，降低无效依赖指数”
“课程依据你过往已知基础设计，难度等级：入门”
特蕾普瘪了瘪嘴，小声嘟囔
“我……我又不是不会……只是以前有你嘛……”
她这话倒不假。作为原初天使之一，存活了漫长岁月，基本的生存自理能力当然是有的
问题在于，在希利安无微不至、几乎包办一切的“照顾”下，这些能力就像许久不用的工具，早已生锈，甚至被她刻意“遗忘”了
能躺着绝不坐着，能张嘴绝不伸手，这才是她理想的图书馆生活
“会与熟练执行存在差异，有基础与保持基础需要实践”
希利安一针见血，她指向光屏第一项
“第一项：自主整理阅读后散落的书籍”
她走到旁边一个特意弄乱的书架前——那里堆着七八本大小厚度不一、封面古朴或华丽的书籍，有的还夹着歪斜的书签，甚至有一本魔法书正试图用书角偷偷挪动自己
“观察”
希利安说着，指尖甚至没有动用红蓝丝线，只是单纯地伸出手
她的动作流畅、精准、高效：
先快速扫视书籍封面和侧脊，大脑中似乎瞬间完成了分类索引
然后按照《宇宙古文明分类法》第七修订版（特蕾普最常用但自己经常记混的顺序）将书籍一本本拿起，拂去并不存在的灰尘，调整好书签位置，轻轻推入书架对应的空位
那本试图逃跑的魔法书，被她用两根手指看似随意地捏住书脊，注入一丝极细微的秩序元力，它便老实下来，被妥帖地放回禁书区的特定位置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十秒，安静，利落，书架恢复整齐
“该你了”
希利安退开一步，示意特蕾普上前，指向另一处她提前布置好的、同样凌乱的小书堆
“同类别书籍五本，混合类别三本，其中一本《躁动星语》需单独施加禁锢符文”
“标准流程：识别、分类、归位、处理特殊项，限时两分钟”
特蕾普磨磨蹭蹭地走过去，看着那堆书，先是习惯性地伸出手，犹豫了一下，又缩回来，转头看向希利安，眼神可怜巴巴
“希利安，那个……《躁动星语》的禁锢符文第几版来着？我好像记得有七个变种……”
“第三版基础禁锢符文，叠加一层静默涟漪，符文结构图已于三十秒前发送至你的意识终端”
希利安语气毫无波澜
“记忆提取与运用，亦属自理能力范畴”
特蕾普：……
她只好硬着头皮，开始笨拙地辨认书籍
手指划过书脊的速度慢得像在解码上古密文，拿起一本书还要翻过来看看封面确认，嘴里念念有词
“《古星际符文衍变考》……嗯，东区三号架顶层……《深渊低语》？这本会咬人，得小心……放哪儿来着？西侧禁书区第二排？不对，好像是第三排？”
两分钟很快过去
特蕾普只勉强归位了三本书，还有两本拿在手里犹豫不决，《躁动星语》被她用一层摇摇欲坠、光芒黯淡的符文勉强罩住，那书在符文中不停抖动，眼看就要突破
“超时47秒，分类错误一项（《星舆图录》误判类别），禁锢符文强度不足标准值60%，稳定性差，预计37秒后失效”
希利安精准报出数据，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蓝色的眼眸注视着特蕾普
“需重复练习，今日上午，此项任务需独立完成十组”
“十组？！”
特蕾普哀嚎
“我的手会断的！我的眼睛会看花的！”
“不会，你的身体机能远超常人”
希利安无情地驳回
“现在，继续，我会在一旁记录数据”
接下来的时间，图书馆里充满了特蕾普罕见的、带着哭腔的嘀咕声和书本碰撞的轻微响声
艾蒂、埃尔和派厄斯不知何时也溜达了过来，靠在远处的书架旁围观
“噗，特蕾普那样子，好像被迫写作业的小学生”
艾蒂捂着嘴偷笑
“确实生疏了许多”
埃尔客观评价
“但希利安的方法很系统”
派厄斯则幸灾乐祸
“早该这么治治她了！看她以后还敢不敢把希利安当全职保姆”
希利安对同伴们的围观不予理会，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在特蕾普身上
她并不帮忙，只是在特蕾普明显出错或即将引发书籍暴动（比如那本《躁动星语》）时，才会用一缕几乎看不见的蓝线轻轻一点，或低声提示一句
“符文第三节点能量输出加5%”
“那本《笑忘川传奇》属于‘星际浪漫文学’子类，非‘历史纪实’”
她的指导精准得像手术刀，没有任何多余的安慰或鼓励，只有最直接的问题指出和方案提供
特蕾普从一开始的手忙脚乱、怨声载道，到后来渐渐沉默，只是紧抿着嘴唇，努力跟手中不听话的书籍和脑海里生锈的知识较劲
十组整理任务完成时，特蕾普额头上竟然出了一层薄汗（对她这种级别的存在来说极为罕见）手指也有些发酸
但那个小书堆已经不见了，书籍基本归位，虽然速度和精度远不如希利安，但至少没有引发图书馆灾难
“第二项：基础茶饮准备”
希利安毫不留情地进入下一环节
她将特蕾普带到小茶室，那里摆放着茶壶、茶杯、茶叶罐和恒温水壶
“目标：独立完成一次标准红茶的冲泡，水温控制在92-95摄氏度，浸泡时间3分15秒，茶汤浓度适中”
这项看似更简单，对特蕾普却如同噩梦
她以前要么直接等希利安泡好，要么自己胡乱抓把茶叶倒上开水了事
“这个水温怎么控？”
特蕾普盯着恒温水壶上的刻度，一脸茫然
“感知。或使用温度计量”
希利安递过一个古老的温度计
“3分15秒？怎么计时？”
“默数或使用计时器”
希利安指了指墙上的沙漏
“浓度适中……什么样算适中？”
“观察茶汤颜色，参照标准色卡”
希利安展开一张绘有不同浓度红茶颜色的图谱
特蕾普感觉自己像个刚进实验室的菜鸟
她笨拙地操作着水壶，不是水太烫就是太凉
计时不是忘了就是数错
茶叶量也抓不准，不是多了苦就是少了淡
一杯简单的红茶，她折腾了足足一刻钟，期间差点打翻茶杯，还烫到了自己的手指（虽然瞬间就愈合了）
当她终于将一杯颜色可疑、味道闻起来有点怪的红茶推到希利安面前时，脸上混合着忐忑和一丝丝极淡的、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
希利安端起茶杯，没有立刻喝，而是先观察色泽，再轻嗅香气，最后抿了一小口
她沉默了两秒
“水温89度，偏低，导致香气未完全激发”
“浸泡时间3分45秒，超时，茶汤略有涩感”
“茶叶量过多15%，苦味明显”
“综合评分：不合格”
希利安放下茶杯，看向眼神一下子黯淡下去的特蕾普，补充道
“但未使用元力辅助，全程独立完成操作步骤，已经很棒了，下午继续练习，目标：连续三次冲泡达到合格标准”
特蕾普垂着头，没精打采地“哦”了一声
“第三项”
希利安似乎没看到她的沮丧，继续推进
“笑笑饼干原料清点与补充预警”
她将特蕾普带到厨房储物柜前，里面分门别类放着面粉、糖霜、凝露、各色果干等原料
“当前库存数据已同步”
“你的任务是：每天晨间清点关键原料（面粉、糖霜、凝露）余量，当任一项低于安全储备线（标注为红色刻度）时，需提前至少半日告知我，或自行记录并规划补充采购”
这项任务相对简单，主要是培养习惯和责任感
特蕾普在希利安的注视下，拿着记录板，一样样核对，嘴里念念有词地计算着还能做多少批饼干
这个过程倒是没出什么错，毕竟关系到她最爱的点心
一上午的高强度“再教育”课程终于暂告段落
当希利安宣布“上午课程结束，午休一小时”时，特蕾普几乎要虚脱般地瘫进她的专属大椅子里，连伸手拿块饼干补充能量的力气（或者说动力）都没了
艾蒂三人这才凑过来
“怎么样，特蕾普？自力更生的感觉如何？”
艾蒂笑嘻嘻地问
特蕾普有气无力地瞪了她一眼，然后把幽怨的目光投向正在平静整理教学记录的希利安
“希利安……你变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希利安抬起头，蓝色的眼眸看向她，依旧没什么波澜
“我并未改变，只是调整了协助方式，长期来看，这对你更有利”
她顿了顿，似乎想起什么，从旁边拿出一个精致的、用淡蓝色丝带系着的小纸盒，放到特蕾普面前
“课程奖励，新配方的笑笑饼干，糖霜比例已根据你上次的抱怨调整”
特蕾普一愣，看着那盒饼干，又看看希利安平静的脸，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她一把抓过饼干盒，抱在怀里，把脸埋进去，闷闷的声音传来
“……就算给饼干，我也不会原谅你早上那么严厉的！”
但她的手，已经自觉地打开盒子，拿出一块饼干塞进了嘴里
香甜酥脆的口感在口中化开，带着恰到好处的甜度，正是她最喜欢的味道
希利安看着她，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极淡，几乎无人察觉
艾蒂和埃尔相视一笑
派厄斯则摸着下巴，看着特蕾普一边吃饼干一边偷偷揉手腕的样子，嘀咕道
“任重道远啊……不过，好像有点效果？”
图书馆重归宁静，只有特蕾普细微的咀嚼声和书页偶尔的翻动声
阳光依旧温暖，茶香（虽然那杯不合格的茶被希利安默默处理掉了）似乎也重新开始酝酿
一场关于“天使再教育”的漫长课程，才刚刚拉开序幕
而教学者与被教学者之间，那根名为“依赖”与“独立”的丝线，正在被希利安用她特有的、理性又隐晦温柔的方式，小心翼翼地进行着调整与重塑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