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透过图书馆高大的彩窗,被切割成一块块温暖而静谧的光斑,懒洋洋地铺在深色的木质地板和堆满古籍的长桌上
空气里飘着红茶氤氲的淡香和特蕾普新烤的、带着焦糖气息的笑笑饼干的味道,混合成一种令人昏昏欲睡的安宁
埃尔外出执行例行巡查,派厄斯估计又带着赛伯拉斯去哪个训练场“发泄过剩精力”,艾蒂则抱着本刚从某个偏远文明交换来的、据说记载了有趣幻术的典籍,歪在沙发里看得入神,时不时发出“噗嗤”的笑声
特蕾普完成了上午的结界维护,正蜷在她那张专属的大椅子里,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
一切看起来都那么平和,那么寻常,正是神域图书馆最典型的慵懒午后
希利安坐在她惯常的窗边位置,面前摊开的不是艰深的元力拓扑学,而是一卷描述某种古老星辰观测仪制作方法的羊皮卷
她看似在阅读,实则双眸微阖,呼吸悠长而缓慢,正进行着深度的冥想,既是休憩,也是对她体内日益活跃的时间之力进行更精细的感知与梳理
暗面(在意识中百无聊赖地拨弄着某种意念形成的丝线)
“又是冥想……你就不能学学艾蒂,找本刺激点的小说看看?或者学学特蕾普,直接睡觉多舒服”
希利安(主人格)没有理会暗面的嘀咕,她的意识逐渐沉降,如同潜入深海的探测器,小心翼翼地避开日常思维的洋流,向着意识深处那片能偶尔窥见时间碎片的幽暗水域潜去
近来,她对这种被动预知的掌控力有所增强,虽然仍无法主动选择观看的内容和时间点,但已能稍稍引导,减少无意义的碎片干扰
然而,今天的水域似乎格外冰冷、湍急
就在她的意识触角刚刚探入那片区域的刹那——
轰!
并非声音,而是一股庞大、混乱、充满绝望与毁灭气息的信息洪流,如同失控的星际海啸,蛮横地撞入了她的感知!
第一幅画面:
冰冷、死寂、仿佛连时间都被冻结的黑暗空间
巨大的、泛着暗沉金属光泽的星球悬浮在虚无中,那是漂流星——宇宙中最臭名昭著的监狱之一
而在其中某个最为坚固的核心囚笼里,派厄斯被粗大得惊人的、表面铭刻着无数镇压符文的特殊金属链,以屈辱的姿势,牢牢锁在一根布满新旧裂痕的巨柱上!
那些裂痕深邃狰狞,显然是他曾无数次狂暴挣扎留下的印记
他低垂着头,火红的发丝凌乱地遮住了脸,额头上那副标志性的淡蓝色护目镜都歪了
身上的衣物还算完好,没有明显的血迹或重伤痕迹,但那种被绝对力量压制、困兽般的死寂,比任何伤痕都更令人心悸
画面中弥漫着压抑到极点的绝望,以及……一种深入骨髓的、被背叛的冰冷
第二幅画面:(飞速切换,模糊而剧烈)
宇宙的至深之处,光芒与黑暗的终极对决!
创世神的身影不再是图书馆中那随和慵懒的模样,而是化作了纯粹的光与秩序的洪流,威严浩瀚,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决绝与……悲怆?
与之相对的,是同样显现出近乎完整形态的伊莱恩,无边无际的黑暗与虚无翻涌,带着癫狂的欢愉与毁灭一切的笑意
战场波及的范围无法估量
希利安“看到”了熟悉的原初天使们的身影在光芒与黑暗的绞杀中接连黯淡、溃散——不是她认识的那些,但气息同源,结局惨烈
她“看到”燃烧着圣洁之火的骑士团在黑暗潮汐中成片湮灭,铠甲与信仰一同碎裂
她“看到”无数形态各异的眷族星球在余波中哀鸣、崩解,文明的灯火大片大片地熄灭
七神使的力量光辉在其中闪烁,却在黑暗的侵蚀下显得摇摇欲坠
细节模糊不清,只有无尽的血与火、光与暗的湮灭、生命与文明成规模的惨叫与终结
最终画面:(骤然定格,清晰得可怕)
光,熄灭了
象征着宇宙秩序与创造源头的伟岸身影——创世神,如同碎裂的星辰,在无声的悲鸣中,彻底陨落、消散
浩瀚的神力化作无数道流光,悲怆地散向宇宙的各个角落,如同一场为神明送葬的、寂静的流星雨
伊莱恩那恐怖的身影也随之淡去,不知是同样陨落,还是隐匿于黑暗
但留下的,是满目疮痍的宇宙,是十不存一的圣殿骑士,是受到诡异黑暗诅咒缠绕、光芒黯淡、气息不稳定的七神使,是无数眷族的残骸与悲泣……
轰——!!!
最后的意识冲击,是一场席卷了残余战场、仿佛要抹去一切痕迹的剧烈爆炸白光,吞没了希利安最后的感知
“嗬——!”
希利安猛地从冥想状态中挣脱,身体剧烈地一颤,险些从椅子上滑落
她双手死死抓住椅子的扶手,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
胸口剧烈起伏,冰冷的汗水瞬间浸透了后背的衣料,额前的发丝也黏在了苍白的皮肤上
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蓝色X形瞳孔,此刻扩张到极致,里面充满了尚未散去的、近乎实质的惊骇、恐惧与……绝望
希利安?!”
艾蒂第一个被惊动,手里的书“啪”地掉在地上
她瞬间从沙发弹起,冲到希利安身边,蹲下身,焦急地抓住她冰冷颤抖的手
“你怎么了?做噩梦了?还是冥想出岔子了?脸色怎么这么白?手这么冰!”
特蕾普也被惊醒了,迷迷糊糊的揉了揉眼睛,看清希利安的样子后,睡意瞬间飞到了九霄云外
“希利安!”
她扑过来,手足无措地想碰碰希利安的脸,又不敢
“你、你别吓我!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她的声音带上了哭腔
暗面(在意识深处同样受到了巨大冲击,沉默了片刻,才发出低沉而凝重的声音)
“……那是……什么?未来?真实的未来?开什么玩笑!创世神……陨落?派厄斯被囚禁?全军覆没?!这怎么可能!”
希利安(主人格)的大脑还在因那过于庞大恐怖的未来信息而嗡嗡作响,心脏狂跳得仿佛要撞碎肋骨
派厄斯被锁链束缚的惨状、创世神陨落时的光芒、宇宙生灵涂炭的末日景象……无数画面碎片在她脑海中疯狂闪烁、切割
不!不能这样!绝不能让那样的未来发生!
她猛地反握住艾蒂温热的手,那真实的触感和温度,像是一根救命的绳索,将她从冰冷绝望的预知深渊中稍稍拉回现实
她看向艾蒂写满担忧的湛蓝眼眸,又看向旁边急得快要哭出来的特蕾普
不能说!
绝对不能说出来!
时间之力的禁忌,预知未来的沉重,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一旦透露,引发的悖论与连锁反应可能比既定的未来更加可怕,甚至可能因为她的“剧透”而直接导致某些关键节点提前触发
她必须独自承受这份重量,必须在不改变“已知”重大轨迹的情况下,寻找那渺茫的、改变结局的“变量”!
“没事......”
她强迫自己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但极力维持平稳
“冥想时……感知到一些……宇宙负面‘痕迹’的残留共鸣,冲击较大,但已经平息了”
她找了一个勉强能解释她异常状态的借口
身为迹天使,对宇宙负面能量敏感,合情合理
“真的没事?”
艾蒂不信,伸手去探希利安的额头,触手一片冰凉湿滑
“你出了好多冷汗!脸色也难看死了!什么负面痕迹能把你冲击成这样?你别硬撑!”
“真的……没事”
希利安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的惊骇已被强行压下大半,只剩下疲惫和一丝残留的余悸,这反而让她的说辞更可信了些
“休息一下就好了,不用担心”
她轻轻挣开艾蒂的手(那温暖让她贪恋,却更提醒她必须坚强)想要自己站起来,却因为腿软和精神的巨大消耗,晃了一下
“你别动!”
艾蒂和特蕾普同时扶住她
艾蒂不由分说地半搂半抱,将她按回椅子里
“坐好!特蕾普,快去倒杯热茶来,要安神的那种!加一点凝露!”
“哦、哦!好!”
特蕾普慌忙跑向茶室
艾蒂则蹲在希利安面前,依旧握着她的手,掌心温暖而坚定地包裹着她的冰凉
“希利安,看着我”
艾蒂的声音难得如此严肃而温柔
“不管感觉到什么,看到什么,记住,我们都在这里,我、埃尔、派厄斯、特蕾普,我们都在”
“天塌下来,有我们……尤其是派厄斯那个高个子顶着呢!”
她试图用玩笑缓解气氛,但眼中的担忧丝毫未减
希利安望着艾蒂,望着她眼中毫无保留的关切与守护之意,心脏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不,艾蒂,你不明白
在未来,天真的会塌下来
而我们……可能会一个接一个地,倒在你的面前
派厄斯会被锁在冰冷的监狱,埃尔……其他人……创世神也会陨落…… 这些话在她喉头翻滚,却只能化为沉默
她反手,更紧地握住了艾蒂的手,仿佛要从这真实的接触中汲取对抗未来寒冰的力量
然后,她缓缓地、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
“嗯,我知道”
声音很轻,却仿佛用尽了力气
特蕾普很快端来了热茶,茶杯边缘还冒着袅袅白气
她小心地吹了吹,才递到希利安唇边
“小心烫,慢慢喝”
希利安就着特蕾普的手,小口啜饮着温度适中的安神茶
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似乎真的驱散了一些浸透骨髓的寒意
她看着特蕾普紧张又认真的小脸,看着艾蒂蹲在身前、毫不松懈的守护姿态
绝不能让那样的未来,降临在她们身上
心底的绝望与恐惧,如同被投入炼炉的矿石,在同伴们毫无保留的温暖关切中,开始被煅烧、锤炼,逐渐转化为一种更加冰冷、却也更加坚硬的决心
暗面(声音不再轻佻,带着同等的凝重与决绝)
“看来,悠闲日子到头了,不管那是不是必然的未来,我们得做点什么,至少……不能坐以待毙”
“嗯”
希利安在意识中回应,目光扫过图书馆温暖的光晕,扫过身边重要的两人
她不能透露未来,但她可以观察,可以准备,可以在不触动“已知”关键节点的前提下,竭尽全力地增强己方,寻找漏洞,埋下伏笔
为了派厄斯不被囚禁,为了艾蒂眼中的光不会熄灭,为了特蕾普能继续安心地待在图书馆看书打盹,为了埃尔、为了所有她在意的人……
“感觉好些了吗?”
艾蒂凝视着她的面色,声音轻柔得仿佛怕惊扰了空气中的尘埃
“好多了”
希利安放下手中的茶杯,指尖不自觉地抬起,替艾蒂拨开那一缕滑落至颊畔的红发
动作中带着连她自己也未察觉的温存
“谢谢”
她转过头,望向特蕾普,嘴角扬起浅淡却真诚的笑意
“茶很好”
这一瞬间的细微举止与话语虽平淡无奇,却令艾蒂稍稍一怔
下一秒,眼底原本浓郁的忧虑被一种更为柔软的情绪取代
她没有站起身,而是顺势保持蹲姿,将额头轻轻抵在希利安交叠的双手上,像只寻求依靠的小兽般低声呢喃
“吓死我了……下次要是不舒服,一定要早点告诉我,别再一个人硬撑了,好吗?”
特蕾普则用力地点了点头,随后坐到了椅子的扶手上,如同一只忠诚的守护鸟,紧紧挨着希利安
她的存在为这静谧的空间增添了一丝安稳的气息
窗外的阳光仍旧和煦洒落,透过玻璃窗映入图书馆内,时间似乎重新归于平稳的河流
然而,希利安清楚,有一些东西已然不可逆转地改变了
在她的内心深处,一颗名为“预知”的炸弹悄然埋下,同时,一簇微弱却倔强燃烧的火焰被点燃——那火焰的名字叫作“守护”
未来的轮廓阴影森然、锋芒毕露,但此刻,她的掌心所感受到的温度却是真实的,耳边传来的呼吸声亦温暖绵长
这些细碎的美好像是一颗颗珠贝,在她的记忆里闪烁着柔和的光
她会珍藏它们,携带着这份纯粹的暖意,踏入那片已然知晓的、冰冷刺骨的黑暗,只为争取一个未知的、可能透出晨曦的明天
缓缓闭上双眼,这次并非为了冥想,而更像是要全身心浸入这片劫后余生般的安宁之中,汲取力量
为了即将到来的风暴,为了那些她愿意拼尽一切去维护的笑容与日常,她必须让自己变得更强,更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