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呼……”
阿箐趴在地上大口喘气，手里的竹杖快攥出水来了。
她记得前一秒还在乱葬岗躲那些走路歪歪扭扭的凶尸，后一秒脚下突然裂开道口子，整个人就掉下去了。
再睁眼——虽然她本来也睁不太开——就躺在这片林子里了。
“这什么鬼地方……”
空气里的味道不对。不是乱葬岗那种腐烂的尸臭，倒像是……野兽窝？还混着青草和泥土的腥气。
耳朵动了动。
左边三十步外有东西在移动，爪子踩在落叶上，窸窸窣窣的。右边五十步有流水声。正前方……
“吼——”
低沉的咆哮震得她头皮发麻。
阿箐这辈子——上辈子也算上——最擅长两件事：装瞎，和保命。一听这动静，她立马缩到棵大树后头，连呼吸都放轻了。
那东西越走越近。
她能“听”出个大概轮廓：四条腿，体型不小，嘴里滴着哈喇子。跟野狗似的，但比野狗大两圈。
“饿死了……”阿箐肚子咕噜一声。
糟了。
那东西猛地转头，朝她这边扑过来！
阿箐拔腿就跑——虽然眼睛看不见，但在义城那几年摸爬滚打，早练出一套听风辨位的本事。竹杖点地，脚步轻快，愣是在树根盘结的林子里窜出条路。
可那东西更快。
腥风从背后扑来。
阿箐一咬牙，就地滚开。竹杖往斜刺里一戳——
“嗷！”
戳中了！但手感不对。不是皮肉，倒像是……戳进一团滚烫的气流里？
那东西吃痛后退，发出呜呜的低吼。阿箐趁机爬起，刚想继续跑，脚下一软。
饿的。两天没吃东西了。
“完了完了，刚穿过来就要当野兽点心……”她心里哀嚎。
就在这时，另一道气息从侧面逼近。
更快，更轻，几乎是飘过来的。
“孽畜，退下。”
苍老的声音响起，带着某种威严。阿箐“听”见一道气流从那人手中射出，直击野兽眉心。
“呜……”野兽哀鸣一声，夹着尾巴跑了。
阿箐瘫在地上，大口喘气。
“小丫头，没事吧？”那声音走近了。
是个老头。走路很轻，但每一步都稳。阿箐“听”出他年纪不小，身体好像不太好，呼吸有点沉。
“没、没事……”她习惯性装出怯生生的语气，“谢谢老爷爷……”
“起来说话。”老头伸手扶她。
阿箐搭上他胳膊的瞬间，心里一震。
这老头……体内有股很特别的力量在流动。温温热热的，像水一样，沿着特定的路线循环。跟她以前在晓星尘道长身上感觉到的“灵力”有点像，但又不太一样。
“你……”老头突然顿了顿，“眼睛看不见？”
“啊？是、是啊……”阿箐低下头。
“那你刚才怎么躲开幽冥狼的？”
幽冥狼？刚才那东西叫这名？
“我、我听声音……”阿箐继续装傻，“我耳朵好……”
老头沉默了几秒。
“跟我来。”他说，“这林子晚上不安全。”
阿箐犹豫了一下。前世被人坑怕了，但眼下也没别的选择。这老头刚才救了她，真要对她不利，也不用等到现在。
“嗯……”
她拄着竹杖跟上。老头走得不快，时不时提醒她脚下有石头或树根。
走了约莫一刻钟，进了一处小院。
“坐。”老头指指院里的石凳，“饿了吧？屋里有饼子，自己拿。”
阿箐也不客气了，摸进屋，果然在桌上摸到两张干饼。她狼吞虎咽地啃起来，噎得直捶胸口。
“慢点吃。”老头端了碗水过来，“你叫什么？怎么一个人在这星斗大森林里？”
星斗大森林？阿箐记下这个名字。
“我叫阿箐……跟家里人走散了，迷路了……”她编了个最老套的说辞。
老头又沉默了。这次沉默更久。
就在阿箐以为他不信时，他突然开口：
“小丫头，别装了。”
阿箐心里咯噔一声。
“你装瞎装得挺像，走路、表情都像。”老头缓缓道，“但你刚才躲幽冥狼那几下，可不是光靠‘耳朵好’就能做到的。”
“我……”
“还有，你碰到我胳膊的时候，手指在我脉门附近停了一下——你想探我的内力？”
阿箐手里的饼掉在地上。
完了，遇到高人了。
“老爷爷，我……”她脑子飞快转着，想再编点啥。
“行了，不想说就算了。”老头摆摆手，“谁还没点秘密。我叫穆尘，以前是个魂师，现在在这隐居养伤。”
魂师？阿箐又记下个新词。
“我看得出来，你这‘看不见’是真的。”穆尘继续道，“但你肯定有别的法子‘看’世界。对不对？”
阿箐咬咬嘴唇，最后点了点头。
“有意思。”穆尘笑了，“来，把手伸出来。”
阿箐乖乖伸手。穆尘两根手指搭在她腕上，一股温热的“气流”顺着手臂探进来。
“嗯……魂力感知很敏锐啊。”穆尘若有所思，“虽然没觉醒武魂，但这感知力……丫头，你这不是瞎，是开了‘心眼’。”
“心眼？”
“就是不用眼睛看，也能感知万物。”穆尘收回手，“这天赋万中无一。想不想学怎么用它？”
阿箐愣了。
前世她因为这对“假盲眼”吃了多少苦，被人骂“小瞎子”，被薛洋那疯子真戳瞎……现在这人告诉她，这是天赋？
“我……我能学？”她声音有点颤。
“能。”穆尘站起身，“不过先说好，我这人要求严，学不好要挨骂的。”
阿箐深吸一口气，从石凳上站起来，朝着声音的方向躬身：
“师父在上，受徒儿一拜！”
“别别，还没到拜师那步。”穆尘扶住她，“先试试你能学到哪。从明天开始，我教你基础的魂力修炼。”
“是！”
那天晚上，阿箐躺在小屋的木板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摸着怀里那根竹杖——这是晓星尘道长给她的，从义城带到了乱葬岗，现在又跟着她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
“道长……宋道长……”她小声念叨，“我好像……遇到好人了。”
窗外，星斗大森林的夜风穿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声响。
远处传来不知名魂兽的嚎叫。
阿箐握紧竹杖。
不管这是哪，她得活下去。
好好地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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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
“所谓魂力，是这天地间万物生灵都具备的一种能量。”穆尘盘坐在院子里，对面前的阿箐讲解，“魂师通过觉醒武魂，能够引导、运用这股力量。你虽无武魂，但体内也有魂力流动。”
他让阿箐闭上眼睛——虽然她本来就闭着——去感受空气里的“气”。
阿箐照做。
一开始什么都感觉不到。但慢慢地，她“听”见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风不再是单纯的风声，里面裹着细微的、流动的“光点”。树叶摇摆时，会带起一片涟漪。甚至连穆尘师父身上，都有一层柔和的光晕在缓缓流转。
“感觉到了？”穆尘问。
“嗯……好多小光点……”
“那就是最基础的天地魂力。”穆尘点头，“现在，试着用呼吸把它们引进来。”
阿箐调整呼吸，一呼一吸间，那些光点果然顺着气息流入体内。暖暖的，很舒服。
“很好。”穆尘难得夸了一句，“你天赋确实不错。今天先练到这，下午教你听风辨位的实战用法。”
“谢谢师父！”
阿箐咧嘴笑了。
这是她穿越以来，第一次真心实意地笑。
也许……这个世界，没那么糟糕。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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