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霄山,凌云峰。
终年不化的积雪覆盖着山巅,云雾缭绕间,一道素白身影立于绝壁之巅。安迷修一身白衣如雪,长发仅用一根木簪松松束起,几缕发丝被山风吹拂,拂过那张清冷如月的面庞。
他手中握着一柄通体湛蓝的长剑——凝霜剑,剑身流转着淡淡寒光,与主人一般,透着生人勿近的清冷。
“破。”
薄唇轻启,一字吐出。凝霜剑应声而动,剑光如虹,化作万千剑影,在空中划出玄妙轨迹。剑气所过之处,云雾退散,雪花倒卷,连空气都被割裂出细微的声响。
一套剑法练罢,安迷修收剑入鞘,气息平稳如初,仿佛刚才那惊天动地的剑势并非出自他手。他转身欲回洞府,却在抬眼间,看到了不该出现在此地的景象。
绝壁边缘,一株桃树不知何时绽放。
这不合时宜——凌云峰终年积雪,气候严寒,本不该有桃树生长,更遑论开花。可那株桃树不仅枝繁叶茂,更开满了灼灼桃花,粉白相间,在雪色映衬下显得格外妖异。
更诡异的是,桃树下倚着一个人。
红衣似火,墨发如瀑,只用一根红色发带随意束在脑后。那人侧卧在桃花树下,一手支颐,一手把玩着一朵桃花,姿态慵懒风流,与这清冷孤绝的凌云峰格格不入。
似是察觉到安迷修的目光,那人抬起头,露出一张妖孽般精致的脸。眉如远山,眼若桃花,唇角噙着一丝漫不经心的笑,紫色眼瞳中流转着摄人心魄的光芒。
“安剑仙,练剑呢?”那人开口,声音慵懒磁性,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撩拨。
安迷修眉头微蹙:“雷狮,你怎会在此?”
雷狮——妖界少主,九霄山上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风流人物。据说他修为深不可测,性情桀骜不驯,行事随心所欲,最喜四处游荡,撩拨各派弟子,尤其爱招惹那些清冷孤傲的仙子仙君。
而安迷修,九霄山年轻一辈中最出色的剑修,以清冷孤高出名,正是雷狮最爱招惹的那一类。
“路过,看到此处风景不错,便歇歇脚。”雷狮说着,从桃树下站起身,红衣在风中猎猎作响,“顺便,看看我们九霄山第一剑仙的风采。”
他缓步走来,脚下积雪竟自动融化,化作朵朵桃花瓣,随着他的步伐飘散。走到安迷修面前三步处停下,微微歪头,打量着眼前这位冰山美人。
“听闻安剑仙的凝霜剑法已臻化境,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雷狮笑道,指尖那朵桃花在他手中转了个圈,“只是剑法虽妙,却少了几分人间烟火气,未免太过冷清。”
安迷修面无表情:“修道之人,本应清心寡欲。”
“清心寡欲?”雷狮挑眉,忽然上前一步,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到危险的程度,“那多无趣。人生在世,若不能尝遍爱恨情仇,岂不是白活一场?”
他身上有一种奇特的气息,像是桃花与酒混合的香气,甜而不腻,醉人而不自知。安迷修下意识后退半步,凝霜剑微微出鞘,发出清越剑鸣。
“离我远点。”
“若我不呢?”雷狮不仅不退,反而又近了一步,几乎要贴到安迷修身上。他伸手,指尖轻轻拂过安迷修颊边一缕被风吹乱的发丝,动作轻佻却又不失温柔,“安剑仙这副冷冰冰的样子,倒是让我更想看看,若是将这冰山融化,底下会是怎样的风景。”
“放肆!”安迷修终于动怒,凝霜剑完全出鞘,寒气四溢,剑尖直指雷狮咽喉。
雷狮却不闪不避,任由剑尖抵在自己喉间,反而笑得更加灿烂:“安剑仙要杀我?好啊,能死在美人剑下,也是我雷狮的荣幸。”
他说着,竟然主动向前一步,剑尖刺破皮肤,渗出一丝血迹。那血不是寻常的红色,而是带着淡淡金芒,在雪地中格外显眼。
安迷修瞳孔微缩,立刻收剑。他本意只是警告,并非真要伤人。
“为何不刺?”雷狮摸了摸颈间的伤口,指尖沾上金色血液,放在唇边轻轻舔去,动作妖异得令人心惊,“安剑仙舍不得?”
“你走吧。”安迷修转身,不欲再与他纠缠,“凌云峰不欢迎妖界之人。”
“若我偏要留呢?”雷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玩味,“安剑仙要赶我走?还是...要陪我一起留?”
话音未落,安迷修只觉腰间一紧,竟被一条红绫缠住。那红绫不知何时出现,柔软却坚韧,将他整个人向后拉去。
他反应极快,凝霜剑反手斩向红绫。可剑锋过处,红绫毫发无损,反而将他缠得更紧。下一刻,他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雷狮从后面抱住他,下巴抵在他肩上,呼吸喷洒在他耳畔:“抓到你了,我的冰山美人。”
“松开!”安迷修又惊又怒,周身剑气暴涨,试图震开雷狮。
可雷狮的修为显然远超他想象,那看似随意的拥抱,竟让他动弹不得。更可怕的是,雷狮身上那股桃花香气越来越浓,熏得他有些头晕目眩。
“安迷修。”雷狮第一次叫他的全名,声音低沉,带着某种奇异的蛊惑,“你可知我为何来九霄山?为何偏偏要来这凌云峰?”
“与我无关。”
“有关。”雷狮轻笑,嘴唇几乎贴到安迷修耳廓,“我是为你而来。听闻九霄山有位清冷如月的安剑仙,我便想来看看,这月亮摸起来,是不是真的那么冷。”
他的手顺着安迷修的腰线向上,抚过背脊,最后停在肩胛处。隔着薄薄的衣衫,安迷修能清晰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烫得吓人。
“放开...唔!”
安迷修的话被堵在口中——雷狮竟然咬住了他的耳垂!不重,但足够让他浑身一颤,一股陌生的酥麻感从耳际蔓延全身。
“雷狮!”安迷修终于爆发,凝霜剑光芒大盛,竟挣脱了红绫的束缚,一剑斩向身后。
雷狮轻飘飘地退开,避过剑锋,落在三丈外的雪地上。他舔了舔嘴唇,像是品尝到了什么美味:“甜的。安剑仙,你的血是甜的。”
安迷修脸色涨红,不知是羞是怒。他持剑而立,周身寒气凛冽,连空气都开始结冰:“今日之事,我必禀报掌门,将你逐出九霄山!”
“逐出?”雷狮歪头,笑得天真又邪气,“那也要看你们掌门有没有这个本事。不过...”
他话音一转,眼中闪过一丝认真:“安迷修,今日只是打个招呼。我会再来找你的,直到你愿意对我笑一笑为止。”
说完,他身形一晃,化作漫天桃花瓣,随风飘散。那株不合时宜的桃树也随之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有空气中残留的桃花香气,和雪地上几点金色血痕,证明刚才的一切并非幻觉。
安迷修站在原地,握剑的手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刚才被雷狮触碰过的地方,至今还在发烫。那种陌生的、令人不安的感觉,让他心乱如麻。
他修行百年,道心坚定,从未有过如此波动。可今日,那个妖孽般的男人,仅凭几句话、几个动作,就让他几乎失控。
“妖孽...”安迷修低声咒骂,却不知是在骂雷狮,还是在骂自己心中那丝不该有的悸动。
他收剑入鞘,转身回洞府。可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看向雷狮消失的方向。
雪地上,那些金色血痕正在慢慢消散,最终化作点点金光,融入雪中。
安迷修闭了闭眼,强迫自己不再去想。
然而有些种子,一旦种下,就会在心底生根发芽。尤其是当播种的人,是个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妖孽时。
当晚,安迷修在打坐时,罕见地无法入定。
只要一闭上眼睛,就会浮现雷狮那张妖孽般的脸,那双含笑的紫眸,还有那句“我是为你而来”。
更糟糕的是,被咬过的耳垂,至今还在隐隐发烫。
“心魔...”安迷修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他修行百年,从未有过心魔。可今日,因为一个莫名其妙的妖界少主,他的道心竟然出现了裂痕。
这绝非好事。
安迷修起身,走到洞府外的平台上。月色如水,洒在终年积雪的凌云峰上,美得不似人间。
他突然想起雷狮说的那句话:“人生在世,若不能尝遍爱恨情仇,岂不是白活一场?”
修道之人,本当斩断尘缘,清心寡欲。可为何听到这句话时,他心中会有一丝...羡慕?
羡慕那种肆意张扬,羡慕那种敢爱敢恨,羡慕那种不为世俗所困的洒脱。
“安迷修,你在想什么?”他低声自问,声音被夜风吹散。
无人回答。
只有月色,寂静,和心底那一丝不该有的波澜。
而在九霄山另一端的桃花谷中,雷狮倚在桃树下,把玩着一片刚从凌云峰带回来的雪花。
雪花在他掌心久久不化,反而绽放出晶莹的光芒。
“安迷修...”他轻声念着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势在必得的光芒,“你逃不掉的。我雷狮看上的人,从来没有得不到的。”
他掌心一握,雪花化作水汽消散。下一刻,他化作一道红光,消失在桃花深处。
这场猎人与猎物的游戏,才刚刚开始。
而清冷如月的安剑仙不知道的是,当他因为那个妖孽心烦意乱时,那个妖孽正在计划着下一次的“偶遇”。
下一次,可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你了,我的冰山美人。
雷狮想着,唇角勾起一抹妖异的笑。
好戏,还在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