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才露鱼肚白,裴思婧便已蹑手蹑脚地从锦被中抽身。
借着残烛微光,她瞥见地上那件雪色纱裙已裂作几缕,流苏盘扣早不知崩去了何处。
指尖触到榻边玄色外袍时,还带着那人身上的余温,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将其披在了身上。
衣袍长及脚踝,却遮不住颈间红痕,她只得将青丝尽数拨到胸前,再把拖尾的衣摆卷起打结。
她准备离开时,榻上人翻了个身,露出精壮背脊上几道新鲜抓痕。
想起昨夜种种,裴思婧恨不得立刻杀了他。
可他是妖,万年的大妖。
莫说是她,即便整个京都的猎妖师合力围剿,也未必能伤他分毫。
她拢紧衣襟,带上面纱,快步离开了天香阁。
阁间门开合,床榻上的人缓缓睁眼。
他碰了碰身上那一道道证明他们曾彻夜交融的印记,丝丝刺痛化作微妙的酥麻,从皮肤直窜心底。
此时此刻,离仑只觉自己浑身都被餍足和狂喜涨满。
裴思婧。
如今这个名字于他而言,已然不同了。
午后,刺目的阳光照在崇武营的练场上,裴思婧一出现,众人便纷纷向其投来异样的眼光。
裴思恒成了恶妖一事,昨夜已经在崇武营内部传开了。
她身上的酸痛还未褪尽,就已经发现自己好像落入了军师的圈套。
她被戏耍了。
甄枚突然出现,将心不在焉的众人训斥了一番,“都给我认真点!谁再敢懈怠,立刻给我在校场跑五十圈!”
他斟酌好用词,才对坐在一旁休息的裴思婧开口:“你脸色不好,如果身体不适……这两日我便派其他人过来代你操练。”
裴思婧没抬眼,压着声音问他:“是军师干的,对吗?”
甄枚哑然不语,已算是给了她答案。
裴思婧唇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眼底却冷得像覆了冰:“难怪……”
她捏紧了手里的弓箭,声音轻得像是自言自语,“堂堂缉妖司的军师,竟要屈尊讨好一只大妖?甄大人……”
她忽然抬眸,嘴上虽笑着,恨意却直达眼底,“你告诉我,缉妖司在筹谋什么大事?军师为什么要牺牲我和阿恒?”
甄枚看见她已湿红的眼眶,只觉心里被一块巨石压住,他垂下眼眸,无比愧疚地对她说道:“对不起……”
有关老师的计划,他不能说。
两人沉默对峙,空气仿佛凝固。
裴思婧突然抬手解下腰间令牌,指尖轻轻摩挲着上面镌刻的纹路,指腹在每一个凹痕处都停留片刻,像是在重温这些年来的点点滴滴。
“入崇武营至今,”她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承蒙你一直照拂,对阿恒也是。”
话音未落,她猛地将令牌往对方怀里一掷,“这个给你,我……不 干 了。”
最后三个字咬得极重,像是要把这些年所有的隐忍都嚼碎了吐出来。
甄枚想拦住她,可把她困在这里,又有什么意义呢?
他缓缓扫视着崇武营的每一寸角落,那些斑驳的砖墙、冰冷的兵器架,像囚笼一样,禁锢、吞噬了无数鲜活的生命。
能从这里活着离开,已是莫大的幸运。
目光落在她渐行渐远的背影上,他嘴角微微扬起一个几不可见的弧度。
裴思婧,愿你从此天高海阔,再无束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