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月来,荣家招纳赘婿一事在临霁传得沸沸扬扬、人尽皆知。
安茶不止一次地从来往的客人嘴里听闻他们谈论过此事,原来荣府这回要招的不止是荣大小姐的夫婿,连带其他几位小姐的,届时也会一并定夺。
荣家高门大户,不是安茶这样即无功名,又无家世的寻常人可高攀的。
从认识她的那日起,安茶就从未奢望过能得到她任何允诺。她将荔儿生下并留给他抚养,光是这份情谊,已是旁人远不能及的了。
可惜好景不长,短暂相聚后的第二日,荣家便派人接走了荔儿。
荣府不容骨肉流落在外,安茶不过是个小小的茶肆老板,又无名无分,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把荔儿带走。
他心知这定然不可能是荣筠溪的主意,却偏偏联系不上她,心里焦急万分,生怕她因荔儿在府里受人刁难。
情急之下,他早早关了茶肆,蹲守在荣府门外,盼着能遇见她身边的丫鬟翠微,托她带个口信。
可惜天不遂人愿,直到夜深也没等到人。
他落寞地回到住处,摸着空荡荡的床榻和荔儿留下的粗布衣裳,心里空落落的,眼眶也湿了。
转念一想,荔儿终究要回荣府受教养,早些回去也好,总比跟着自己吃苦强。
夜风渐起,这一晚,他梦回三年前那个雨夜。
荣筠溪的轿子停在巷口等他,尽管礼教不许,内心挣扎,他最终还是换了身干净的衣裳,撑着把破纸伞,一步步走向她。
很快,马车里温度渐升,欢愉声融入雨夜。
他记得她从始至终都保持着不可亵渎的高贵姿态,那双玉手却从未离开过他半分。
放纵、沉沦、交融、餍足……
他第一次知道,人的情绪竟能在短时间内经历如此多变化。
他小心翼翼地询问,即便得到的总是沉默,心里也感到无比满足。
她的追求者众多,像天上明月般高不可攀,可这轮明月,却唯独照在他一人身上。
有了这份偏爱的底气,他也不再压抑自己,只要她想,他必定随叫随到。
直到某次分别后,她竟有十月之久未再召见过他。
他以为她厌倦了自己的木讷,早已另觅新欢。
正当他苦闷自责,萎靡不振时,她的婢女却抱着个孩子找上门来,还带着一箱的银两。
他原以为这是她与别人的孩子,霎时心如死灰。
直到看清那襁褓中的奶娃娃的眉眼,他这才恍然惊觉,原来这许久未见的日子里,她竟独自承受着孕期的苦楚,悄悄诞下了这个粉雕玉琢的小人儿。
霎时间,所有忧虑顿时烟消云散。
此后,在她离开福州回临霁的日子里,他全身心都扑在抚养孩子一事上。
日子一天天过去,荔儿出落得越发像她了。每每到夜深人静之时,他总会想起那些难忘的、炽热的、彻夜缠绵的夜晚。
他虽带着个孩子,青衫布衣却掩不住一身清逸俊朗,常有小娘子芳心暗投,频频示好。
可他却依旧洁身自好,从未有过其他念头。
两个月前,他听到荣府招赘婿的消息。
他知道自己不够格,但又觉得如果就这么待在福州,他很可能一辈子都没有机会了。
他看着襁褓中的女儿,勇敢的做了个决定。
第二日,父女俩用来维持生计的小茶铺关了门,他变卖了所有家当,收拾好了行囊,隔天一早便带着荔儿去了临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