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筠溪的耳边响起祖母当着众姐妹的面训斥荔儿的话……
“别怪我看不上她的生父,好好的一个女孩儿,被他养得畏首畏尾的,不点不肖你!”
“根腐了的茶苗,是养不好的!”
荣筠溪不想荔儿再被这些恶语中伤,便只能狠心拒绝。
她抬手抹掉脸上话落的泪,转过身,正声道:“安茶,你当初任由荣善宝接走荔儿,就是放弃了荔儿,也放弃了我!”
“不是的,我有……”他张惶失措地摇着头,想向她解释,却又觉得多余而苍白。
那日,荣家大小姐并未强逼他交出荔儿。她只是将荣筠溪在荣府如履薄冰的处境,向他点明。
外头都传荣家大小姐和二小姐为争夺荣氏茶叶的继承权斗得不可开交,可荣善宝却告诉他,荣筠溪这般筹谋,从不是为了自己,而是在替荔儿铺路。
“荣氏血脉,断不容流落在外。”荣善宝的声音很轻,却是不容拒绝,“今日来的人是我,明日,来的便是老太太的人。”
她点到为止,安茶也听明白了她话中的提醒。
安茶自知,惹恼了荣老太太,只怕日后荔儿和筠溪在荣府会受苛责。
所以斟酌之后,他便将荔儿交给了荣善宝。
只是这一切,他都来不及向荣筠溪讲明。
如今事实已定,他再去辩驳,已然无用。
荣筠溪见他垂眸不语,索性心一狠,将话淬得更毒:“祖母是不会放过纠缠不休的人,你若是为了荔儿好,就不要再出现。免得别人再因为你……而笑话荔儿!”
她直白而冰冷的话,成功刺伤了他。
他心口发疼,并非因她当面点破两人云泥之别,而是想到荔儿竟因自己这个生父,平白受了他人的冷眼。
“嘭”的一声,翠微将木门合上。
安茶蹲下身,将那打碎了的木莲豆腐和瓷碎片一一捡起。
眼里的泪早已无声落下,木莲豆腐上何时染了醒目的血红,也未察觉。
他失魂落魄地离开了荣府,没再回头。
荣筠溪缓步进了屋,吩咐翠微:“去备早膳吧。”
翠微应声离去,脚步声渐远。
荣筠溪走到床边,指尖轻抚过雕花床沿,忽地俯身从床下的暗格里取出一把木梳。那梳子通体乌黑,泛着幽幽的光泽。
……
“筠溪,今日是你生辰,我……”安茶将掌心在衣摆上蹭了蹭,才捧出那把用桃木雕的梳子。梳背上缠枝莲纹的刻痕还带着新木的毛刺,倒显得那朵并蒂莲格外笨拙鲜活。
“给你做了把木梳,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荣筠溪淡淡瞥了一眼,“先放着吧。”
今日生辰,荣府遣人从临霁送了好些东西过来福州,她随意从那一敞着口的鎏金礼箱里挑了块羊脂玉佩给他。
“收着。”
安茶把木梳放入那珠宝堆中,又摸出帕子,将玉佩里三层外三层仔细裹好。
荣筠溪见他对自己赠送之物视若珍宝,心情颇好,当晚便允他留宿至天明。
……
荣筠溪合上暗格,缓缓走到炭火边,红着眼眶,将那木梳掷进炭盆。
新木燃烧的噼啪声里,几缕青烟钻出雕花缝隙,倒像是那朵并蒂莲最后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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