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湘宁刚下马车，便见一个佝偻的老仆颤巍巍地迎上来，浑浊的眼里满是惊诧：“您是……二、二小姐？”
话音方落，一道急切的声音从侧廊传来，“张伯，可是宁姐儿到了？”
沈湘宁循声望去，正对上一双与自己一模一样的眼睛。
沈湘灵站在廊下，一袭素色衣裙，发间只簪一支木钗，面容清瘦，却透着一股韧劲。
姐妹俩隔着庭院相望，半晌，沈湘宁才轻声道：“姐姐……”
沈湘灵眼里有泪光，“安全回来了就好。”
沈湘宁点头，目光越过姐姐，望向内院：“父亲呢？”
沈湘灵侧身让开半步，声音低哑：“在里屋，大夫说……撑不过这几日了。”
沈湘宁跟着姐姐穿过曲折的回廊，越往里走，药味越浓，混杂着陈旧的熏香，让人胸口发闷。
推开内室的雕花木门，一股浑浊的热气扑面而来。
沈父躺在床榻上，面色灰败，眼窝深陷。
听到动静，他艰难地转过头，浑浊的目光在触及沈湘宁时骤然亮了一下，嘴唇颤抖着，却只发出几声含糊的喉音。
“宁姐儿……”
沈湘宁缓步走到床前，看着这个曾经令她畏惧的男人，如今却连抬手都困难。
床头的药碗还冒着热气，苦涩的味道在空气中弥漫，婢子在一旁守着，看到她们进来，恭敬行礼。
“宁姐儿，你同父亲说话，我在外头。”沈湘灵把空间留给他们。
沈湘宁轻轻点头，望着父亲枯瘦的面容，喉头一哽。记忆中那个威严高大的身影，如今竟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眼窝深陷，连呼吸都微弱得像是随时会断。
“父亲……”她低低唤了一声，声音发颤。
沈父缓缓睁开眼，浑浊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嘴角微微扯动，像是想笑，却又无力：“宁姐儿……回来了？”
沈湘宁眼眶一热，强忍着泪点头：“是，女儿回来了。”
沈父艰难地抬起手，指尖微微发抖，似乎想碰一碰她的脸，却又无力地垂落。
沈湘宁连忙握住他的手，掌心传来的触感冰凉而干枯，像是握着一截枯枝。
“回来就好，就好啊……”沈父声音沙哑，气若游丝。
沈湘宁眼泪终究还是落了下来：“您怎么……突然病得如此重？”
“想是命数已到，我早该陪你母亲去了……”沈父闭了闭眼，缓了口气，才又开口：“荣家……待你可好？”
“外祖母待我很好，善宝大姐姐也处处照拂，女儿一切都好。”她轻声回答，又转头对春来道，“去把荣小姐给的那支老参拿来，炖上给父亲补补。”
沈父却微微摇头，苦笑道：“不必了……我这身子，吃什么都无用了。”
他顿了顿，目光忽然变得清明几分，紧紧攥住沈湘宁的手：“宁儿，为父时日无多，沈家……往后就只剩你和湘灵了。”
沈湘宁心头一紧，握紧他的手：“父亲……”
“你那些表兄弟……个个虎视眈眈，就等着我咽气，好来分一杯羹。”沈父声音低哑，却字字沉重，“你们姐妹二人……一定要同心共力，守住沈家。”
沈湘宁重重点头：“女儿明白。”
沈父似乎终于放下心来，缓缓闭上眼，呼吸渐渐平稳，像是睡着了。
沈湘宁轻轻替他掖好被角，这才退出内室。
此时，陆江来正同沈府的下人正在卸马车上的行礼，春来已去厨房，将那带来的老参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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