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玉殿的灰烬已冷,皇陵地宫坍塌七日,唯余一座焦黑的玄铁门框孤悬于荒草之间,像一张被撕裂的嘴,无声诉说着那夜的焚魂之誓。
可世人不知,**烬火不灭,残念未绝。**
三日后,新朝史馆。
一卷被火燎过边缘的竹简被人从地宫废墟的夹层中拾出,卷首以朱砂写着三个扭曲小篆——《**残烬录**》。
执笔的史官颤抖着展开竹简,只见其上字迹斑驳,墨迹时而浓烈如血,时而淡薄如雾,仿佛执笔之人,是在极痛与极静之间,一笔一笔,刻下这最后的真相。
**其文曰:**
“朕囚她于椒房殿,锁她以金丝笼,赐她良药,逼她向善,以为如此,便可洗尽她一身血腥,换得她一世温顺。
可朕不知,她早非血肉之躯,而是以恨为骨,以毒为心,以‘合欢’为名,埋于朕心口的刀。
她的温柔,是药引;她的顺从,是毒饵;她枕边的低语,是催命的符。
朕以为她在饮鸩止渴,殊不知,她早已将鸩酒,一滴一滴,灌入朕的喉中。”
**——帝王·王琮 手录**
竹简至此中断,下一页却笔迹突变,墨色深黑如墨,字字如刀凿:
“你说我疯魔,说我残暴,说我以爱为囚,以情为刑。
可你可曾问过,我为何而疯?
七岁那年,我亲眼看着父亲将母亲活埋于后院梅树下,只因她‘红杏出墙’。
我躲在树洞里,听着她指甲抓挠棺木的声音,整整三日。
三日后,我爬出来,手里攥着一截她断裂的指甲,和一包她藏在树根下的‘合欢散’。
她说:‘若有人负你,便以此药,让他生不如死。’
我记住了。
所以当我遇见你,王琮,我便知道——
你,是我此生最该毒杀之人。
因为你,是唯一一个,让我动了真心的人。”
**——妃·奚六 手录**
**两份手录,交错而书,仿佛两人在百年后,仍于竹简上对峙、纠缠、撕咬。**
史官读至此,冷汗涔涔,正欲合卷,却见末页夹着一封密信,封口以黑蜡封印,蜡上印着一朵残败的梨花。
信无署名,唯有一行小字:
“若你读此信,说明她已死,而你——仍活着。
请开椒房殿第三重地窖,推倒西墙第七块青砖。
那里,埋着她为他准备的‘合欢散’母药。
药下,压着一枚玉佩——
那是她从没交给他的‘解药’。
她本可杀他,却终未忍。
她本可解他,却终未给。
她只愿,他活着,痛着,记着。
如她一般。”
史官颤抖着合上竹简,却不知,窗外细雨中,一道素衣身影悄然立于檐下。
她手中,握着一枚与信中所述一模一样的玉佩。
玉佩上,刻着一个“**解**”字。
可那“解”字,却被一道深深的刀痕,从中劈开。
**她望着皇陵方向,轻声呢喃:**
“你说,我们是不是太贪心了?”
“可我们都死了。”
“死在那一场火里,死在那一句‘下辈子不要再遇见我了’里。”
“可……我终究,没忍心杀你。”
“所以,我留下药,留下解,留下这封信。”
“只为等一个——**肯为我疯一次的人**。”
雨落,人散。
那枚玉佩,悄然滑入泥泞。
而远在千里之外的乌镇茶馆,阿梨正为一位客官斟茶。
茶烟袅袅中,她袖口滑落半截红线,线上系着一枚小小的金丝布偶。
布偶胸口,用血绣着一个“**琮**”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