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亲的日子一天天临近,京城里的百姓都在议论这桩将门与文臣的联姻。有人说姜小姐与徐公子乃是天作之合,一文一武,正好互补;也有人说徐公子怕是降不住那位在边疆杀过敌的姜小姐,往后怕是要受气。
这些议论传到姜玉微耳朵里,她只当是笑话。降不住?她倒要看看,最后是谁降不住谁。
这几日,她没再扮成“郑公子”去招惹徐文瑾,而是一门心思琢磨着定亲宴上的“大戏”。
她要让徐文瑾在满朝文武面前丢尽脸面,让他主动开口退婚。
青禾小姐,您真要在定亲宴上那么做?
青禾看着桌上那套金光闪闪、俗不可耐的首饰,头皮都发麻,
青禾那可是当着皇上和文武百官的面,要是闹砸了,将军饶不了您。
姜玉微拿起一支嵌着硕大红宝石的凤钗,往头上一比,笑道:
姜玉微就是要当着皇上的面,才能让徐文瑾骑虎难下啊。你想,他要是连我这‘粗鄙女子’都忍受不了,皇上还能硬逼着他娶我?
青禾还是不放心:
青禾可万一皇上龙颜大怒,怪罪下来……
姜玉微放心,我爹在呢。
姜玉微满不在乎地摆摆手,
姜玉微我爹最疼我,顶多骂我几句,不会真把我怎么样的。
她说得轻松,心里却不是没有一丝忐忑。但一想到要嫁给徐文瑾那个书呆子,她就觉得头皮发麻,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
而徐文瑾这些日子也过得心神不宁。他一面要应付家里的定亲事宜,一面又控制不住地想起“郑公子”。他甚至有些期待定亲宴的到来,因为“郑公子”说过,会来看热闹。
一想到能在定亲宴上看到“郑公子”,他心里就泛起一丝隐秘的欢喜,连对姜玉微的抗拒,似乎都淡了几分。
管家公子,定亲宴上要穿的礼服已经准备好了,您要不要试试?
老管家捧着一套崭新的锦袍走进来。
徐文瑾点点头,接过锦袍。这是一套大红色的礼服,上面绣着精致的龙凤呈祥图案,是成亲时才会穿的礼服,定亲时穿,可见徐家对这门婚事的重视。
可徐文瑾看着这套礼服,心里却没有丝毫喜悦,反而有些沉重。他想起“郑公子”穿红色会是什么样子,会不会比自己更俊朗?
这个念头让他心里一慌,连忙甩了甩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抛开。
定亲宴前一日,洛云溪和赵灵月一起来找姜玉微。
洛云溪玉微,明日就是你的定亲宴了,你怎么一点也不紧张?
洛云溪看着正拿着弹弓打鸟的姜玉微,一脸无奈。
赵灵月也笑道:
赵灵月是啊,我当年定亲的时候,紧张得一晚上没睡着。
姜玉微放下弹弓,拍了拍手:
姜玉微紧张什么?不就是定个亲嘛,有什么大不了的。
洛云溪什么叫没什么大不了的?
洛云溪瞪了她一眼,
洛云溪那可是徐文瑾!京城多少名门闺秀想嫁给他都嫁不成呢。
姜玉微嫁不成才好呢。
姜玉微撇撇嘴,
姜玉微我倒觉得,他还不如……
她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住了。她差点说漏嘴,想说徐文瑾还不如“郑公子”有趣。
洛云溪和赵灵月都没注意到她的异样,洛云溪继续说道:
洛云溪说起来,明日郑公子也会来吧?我已经给他送了帖子。
姜玉微心里咯噔一下,她本来是打算扮成“郑公子”去的,可洛云溪这么一说,她倒有些犹豫了。要是在定亲宴上,“姜玉微”和“郑公子”同时出现,会不会被人看出破绽?
姜玉微他……他应该会来吧。
姜玉微含糊道。
洛云溪那就好,
洛云溪笑道,
洛云溪有郑公子在,定亲宴肯定会热闹些。对了,玉微,你跟徐公子见过几次了?感觉怎么样?
姜玉微想起自己上次在徐府故意刁难徐文瑾的样子,忍不住笑道:
姜玉微还能怎么样?就那样呗,呆头呆脑的,一点意思也没有。
赵灵月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赵灵月我倒觉得徐公子挺好的,温文尔雅,学识渊博。
姜玉微那是你们没见过他古板的样子。
姜玉微翻了个白眼,
姜玉微跟他待在一起,简直能闷死个人。
洛云溪和赵灵月对视一眼,都无奈地摇了摇头。她们实在搞不懂姜玉微的心思,放着徐文瑾这样的良配不要,偏偏喜欢那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便离开了。
她们走后,姜玉微坐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的云彩,心里有些乱。她到底要不要扮成“郑公子”去定亲宴?
去了,怕被拆穿;不去,又觉得少了点什么,好像错过了一场好戏。
纠结了半天,她还是决定去。她倒要看看,徐文瑾看到自己这副“粗鄙”的样子,再看到“郑公子”,会是什么反应。
定亲宴设在皇宫的御花园里,皇上亲自主持,京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几乎都到了。
姜玉微穿着一身极其艳丽的红裙,头上插满了珠钗,脸上涂着厚厚的脂粉,故意把自己打扮得像个俗不可耐的媒婆。她一走进御花园,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文臣那就是姜将军的嫡女?怎么穿成这样?
武将是啊,也太俗气了吧,跟传闻中的将门虎女一点也不一样。
文臣我看啊,是故意的吧,不想嫁给徐公子。
周围的议论声像针一样扎在姜将军的心上,他气得脸色发白,低声对姜玉微说:
姜靖远你看看你这副样子!赶紧去把衣服换了!
姜玉微爹,这可是您让我穿的,说要喜庆点。
姜玉微故意装傻,还转了个圈,
姜玉微您看,多喜庆。
姜将军气得吹胡子瞪眼,却又无可奈何。
徐太傅也看到了姜玉微,眉头皱得紧紧的,拉了拉徐文瑾的衣袖:
徐太傅文瑾,你看她……
徐文瑾看着远处那个穿着红裙、打扮俗气的女子,心里一片冰凉。他果然没看错,姜玉微就是个粗鄙无礼、故意作践自己的女子。
这样的人,他是绝不会娶的。
可当他看到姜玉微那双灵动的眼睛,心里却莫名地想起了“郑公子”。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姜玉微的眼睛,和“郑公子”的眼睛,有几分相似。
这个念头让他心里一惊,连忙甩了甩头,一定是自己看错了。
就在这时,一个清朗的声音传来:
阿福皇上,臣来晚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郑公子”穿着一身月白锦袍,腰系玉带,风度翩翩地走了进来。他发间的白玉簪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比周围的繁花还要耀眼。
文臣是郑公子!
武将郑公子今天真俊啊!
王孙公子我听说郑公子就是定北侯,年纪轻轻就立了大功,真是年少有为。
周围的议论声瞬间变了,全是对“郑公子”的夸赞。姜玉微看到“郑公子”,心里咯噔一下。
她明明没去扮成“郑公子”,怎么会有“郑公子”出现?她仔细一看,差点晕过去。那个“郑公子”,竟然是阿福扮的!这小子,竟然敢瞒着她,自己扮成“郑公子”来凑热闹!
阿福也看到了姜玉微,吓得差点腿软。他本来是想帮公子完成计划,让徐公子更讨厌公子,没想到会被公子当场抓包。
徐文瑾看到“郑公子”,眼睛一亮,心里的阴霾瞬间散去。
他快步走上前,拱手道:
徐文瑾郑公子,你来了。
阿福徐公子。
阿福模仿着姜玉微的语气,拱了拱手,声音却有些发紧。
徐文瑾你今天……
徐文瑾看着阿福,总觉得哪里不对劲。眼前的“郑公子”虽然穿着一样的衣服,戴着一样的玉簪,可气质却差了很多,眼神也没有“郑公子”那种狡黠灵动的感觉。
阿福我……我今天有点不舒服。
阿福连忙找借口。
徐文瑾是吗?那可要好好休息。
徐文瑾关切地说,心里却更加疑惑了。
姜玉微看着阿福和徐文瑾站在一起,心里又气又急。阿福这小子,要是露了馅,她的计划就全泡汤了!
她眼珠一转,计上心来,故意走到他们面前,娇滴滴地对“郑公子”说:
姜玉微这位公子就是定北侯吧?久仰大名。我是姜玉微,是徐公子的未婚妻。
阿福看到姜玉微过来,吓得魂都没了,结结巴巴地说:
阿福姜……姜小姐。
姜玉微郑公子不用这么紧张嘛,
姜玉微故意凑近阿福,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姜玉微你要是再敢乱动,我就把你偷穿我衣服的事说出去。
阿福吓得一哆嗦,连忙后退一步:
阿福姜小姐说笑了。
徐文瑾看着姜玉微对“郑公子”的亲昵举动,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闷的。他皱了皱眉,挡在“郑公子”面前:
徐文瑾姜小姐,请注意分寸。
姜玉微分寸?
姜玉微挑眉,
姜玉微我跟郑公子说几句话,有什么不分寸的?难道徐公子吃醋了?
她的声音很大,周围的人都听到了,纷纷窃笑起来。
徐文瑾的脸颊瞬间红了,又气又恼:
徐文瑾姜小姐休要胡言!
姜玉微我是不是胡言,徐公子心里清楚。
姜玉微笑道,
姜玉微我可是听说,徐公子对郑公子情有独钟呢。
这话一出,全场哗然。
皇上也皱起了眉头,看向徐文瑾和“郑公子”。徐文瑾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姜玉微:
徐文瑾你……你简直不可理喻!
姜玉微我不可理喻?
姜玉微也来了气,
姜玉微徐文瑾,你明知道我是你的未婚妻,还对别的‘男人’这么亲近,你还有理了?
她故意把“男人”两个字说得很重,就是想让徐文瑾难堪。阿福站在中间,吓得腿都软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徐太傅和姜将军也吓坏了,连忙上前打圆场。
姜靖远皇上,小女不懂事,您别见怪。
姜将军拱手道。
徐太傅皇上,文瑾也不是故意的,都是误会。
徐太傅也连忙道。
皇上看着眼前这混乱的场面,又看了看气鼓鼓的姜玉微,和脸色发白的徐文瑾,还有瑟瑟发抖的“郑公子”,突然笑了:
皇上有意思,真是有意思。
他站起身,走到姜玉微面前:
皇上姜丫头,你真的不想嫁给徐文瑾?
姜玉微梗着脖子:
姜玉微皇上,臣女觉得,我跟徐公子不合适。
皇上哦?哪里不合适?
皇上饶有兴致地问。
姜玉微他太古板,我太活泼;他喜欢安静,我喜欢热闹;他……
姜玉微还想说下去,却被皇上打断了。
皇上那你觉得,谁跟你合适?
皇上看着她,眼神带着一丝探究。
姜玉微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向“郑公子”,又连忙移开目光:
姜玉微臣女……臣女还没想好。
皇上笑了笑,又走到徐文瑾面前:
皇上徐爱卿,你呢?你想娶姜丫头吗?
徐文瑾看着姜玉微那副蛮不讲理的样子,又看了看旁边瑟瑟发抖的“郑公子”,心里一阵失望。他深吸一口气,拱手道:
徐文瑾皇上,臣……
他想说“臣不愿”,可话到嘴边,却又说不出口。他想起“郑公子”说过的话,想起“郑公子”含笑的眼睛,心里竟有些犹豫。
就在这时,“郑公子”突然“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哭着说:
阿福皇上,臣有罪!
众人都愣住了。
阿福哭着说:
阿福皇上臣不是定北侯,臣是定北侯的小厮阿福!是……是我家公子让我扮成她的样子来的!
皇上什么?
全场一片哗然。
徐文瑾也愣住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徐文瑾你说什么?你不是郑公子?那真正的郑公子呢?
阿福指了指姜玉微,哭着说:
阿福我家公子……就是姜小姐!
“轰”的一声,徐文瑾只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像被雷劈了一样。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姜玉微,看着她那身俗气的红裙,看着她脸上厚厚的脂粉,再想起“郑公子”那俊朗的模样,那玩世不恭的笑容,那狡黠灵动的眼睛……
原来,“郑公子”就是姜玉微!原来,他一直心心念念、甚至怀疑自己喜欢上的“男子”,竟然是他的未婚妻!这个真相像一颗重磅炸弹,在他的脑海里炸开,让他头晕目眩,几乎要站立不稳。
姜玉微也傻眼了。她怎么也没想到,阿福竟然会当众把一切都说出来!
她看着徐文瑾那震惊、失望、痛苦的眼神,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疼得她喘不过气来。
皇上也愣住了,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皇上好!好一个将门虎女!竟然敢男扮女装,戏弄百官,连朕都被你骗了!
他虽然在笑,可眼神却带着一丝威严:
皇上姜玉微,你可知罪?
姜玉微知道自己闯大祸了,
“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姜玉微臣女知罪,请皇上责罚。
周围的人都惊呆了,看着跪在地上的姜玉微,议论纷纷。姜将军气得眼前发黑,差点晕过去。徐太傅也愣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徐文瑾看着跪在地上的姜玉微,心里五味杂陈。
有愤怒,有失望,有被欺骗的痛苦,可更多的,却是一种莫名的释然。原来,他不是喜欢男子,他喜欢的,从始至终都是她。不管她是玩世不恭的“郑公子”,还是粗鄙无礼的姜玉微,他喜欢的,都是她这个人。 这个认知让他心里一阵狂喜,所有的愤怒和失望,都烟消云散了。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姜玉微,看着她倔强地抿着嘴唇,眼神里却带着一丝慌乱,心里忽然觉得,她这副样子,也挺可爱的。
皇上看着跪在地上的姜玉微,又看了看脸色变幻不定的徐文瑾,心里已经有了主意。他笑道:
皇上姜丫头,你虽然欺君罔上,但念在你年少无知,又立过战功,朕就不罚你了。
姜玉微愣了一下,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姜玉微皇上……
皇上不过,
皇上话锋一转
皇上你和徐爱卿的婚事,既然已经定了,就不能更改。朕倒要看看,你们这对欢喜冤家,以后能闹出什么笑话来。
徐文瑾一听,连忙跪下:
徐文瑾臣遵旨!
他抬起头,看向姜玉微,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姜玉微看着徐文瑾那笑容,又气又恼,却又无可奈何。她知道,自己的计划彻底泡汤了,她必须嫁给这个书呆子了。
可不知为何,看着徐文瑾那带着笑意的眼睛,她心里的抗拒,似乎也淡了几分。
或许,嫁给这个书呆子,也不是那么糟糕?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掐灭了。她才不会承认呢!定亲宴在一片混乱又诡异的气氛中结束了。
姜玉微被姜将军揪着耳朵回了府,少不了一顿责骂。
而徐文瑾回到府中,却一直傻笑着。老管家看着他,还以为他被刺激得疯了。
徐文瑾坐在书桌前,拿起那瓶药膏,指尖摩挲着冰凉的瓶身,脸上的笑容怎么也藏不住。
原来,“郑公子”就是姜玉微。原来,他喜欢的人,就是他的未婚妻。
这大概,就是天意吧。
他拿起笔,在纸上写下“姜玉微”三个字,字迹里带着抑制不住的喜悦。
他开始期待,和她成亲的那一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