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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荆棘王冠

檀健次:入职偶像工作室后他问,你身上怎么总有我粉丝的味道?

文慧的伤势如同一道深刻的烙印,不仅刻在她的身体上,也刻在了檀健次此后每一个决策和行动中。医院的日子成了暂时的避风港,却也像一面镜子,映照出外面世界的喧嚣与恶意。

病房内,是小心翼翼的照料、日渐减轻的疼痛和缓慢滋长的温馨。小石头被周辰安排的人妥善照顾,每天定时被抱来病房,小家伙似乎知道妈妈受伤了,格外乖巧,用咿咿呀呀的“语言”和纯净的笑容,抚慰着文慧的痛楚和檀健次的焦心。夫妻二人之间的相处,剥去了最后那层若有若无的隔膜,变得自然亲昵。檀健次几乎推掉了所有需要离开医院的事务,亲自学习如何帮文慧按摩未受伤的部位,如何辅助她进行医生允许的、极其轻微的活动,如何在她因疼痛或噩梦惊醒时,第一时间握住她的手,用低沉的嗓音或哼唱安抚。那些曾经的“偶像技能”,此刻化为了最朴素的温柔。

文慧也在适应新的角色和身体。她学着坦然接受檀健次的照顾,也努力在病床上处理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用单手浏览周辰筛选过的信息,了解外面的动向,甚至开始通过网络课程,学习一些基础的公关知识和形象管理。她知道自己不可能永远躲在檀健次身后,既然选择站到他身边,就要有与之匹配的认知和能力。肩上的伤口时常抽痛,提醒她现实的残酷,也淬炼着她眼中的柔韧。

病房外,周辰带领的团队则如同绷紧的弦,在舆论的暴风雨和暗处的寒流中艰难周旋。

檀健次“为陪伴妻子康复、专注自身复健与转型”而暂缓所有商业活动的决定公布后,引发了新一轮的讨论。支持者赞其有担当,是真男人;质疑者嘲讽其“过气找借口”、“扛不住压力龟缩”;更多的圈内人则在观望,看他这步险棋到底会走向何方。

周辰按照檀健次的思路,将宣传重心悄然转移。不再纠结于澄清每一则谣言(那只会陷入对方无限的攻讦循环),而是开始有节奏地释放一些经过精心策划的“物料”:檀健次在专业复健师指导下,汗流浃背进行腿部训练的照片(只拍背影或局部,突出专注与坚韧);他深夜在病房陪护间隙,于台灯下阅读剧本、研究乐谱的侧影(营造沉淀与思考的氛围);甚至“不经意”流出一小段他用尚且生疏的指法,在病房简易键盘上弹奏的、旋律沉静中带着力量的原创音乐片段。

这些内容不张扬,不卖惨,却像涓涓细流,缓慢地冲刷着此前被泼上的污水,逐渐勾勒出一个历经磨难后沉静下来、专注于内在重建与专业提升的艺术家形象。同时,周辰调动资源,与几家权威的、注重内容的媒体建立了深度沟通,开始铺垫关于檀健次未来可能选择的、更具挑战性的音乐或影视项目方向。

暗处的较量更为凶险。那个“意外”肇事者的调查陷入了僵局,汇款源头指向海外空壳公司,线索中断。网络上的水军攻击虽然随着檀健次方的“沉默是金”策略有所减弱,但并未停止,只是变得更加隐蔽和刁钻,开始深挖文慧的过往,试图找到新的攻击点。周辰察觉到,似乎有一股力量,并不急于将檀健次一击致命,而是想用这种持续的低烈度骚扰和舆论消耗,拖垮他的心态和公众形象,断绝他的优质资源。

更让周辰警惕的是公司内部的暗流。几次内部会议内容的轻微外泄,几个原本可靠的下属近期行为的异常,都指向团队内部可能存在的“钉子”。他开始了不动声色的内部清洗和调查,过程如同排雷,紧张而压抑。

这一切的压力和暗涌,周辰都尽可能地过滤,只将必要的、宏观的情况告知病房内的两人。他需要檀健次保持专注和稳定的心态,来打赢身体和事业这两场硬仗。

一个月后,文慧的伤势稳定,可以出院回家静养和进行后续康复治疗。檀健次的腿部复健也取得了阶段性进展,虽然仍需要手杖辅助,但行走的稳定性和耐力都大大增强,肌肉力量逐步恢复。

他们回到了那栋安保严密的别墅,生活似乎进入了新的轨道。但平静之下,是更紧密的筹备和更坚定的决心。

一天深夜,书房里只亮着一盏台灯。檀健次刚刚结束与周辰及一位资深制片人的视频会议,敲定了一部小众文艺电影男三号的试镜机会——角色戏份不重,但人物层次复杂,有巨大发挥空间,关键是导演以挖掘演员潜力、不看重流量著称。这符合檀健次“用作品说话”的转型第一步。

他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眼睛,转动椅子,看向书房门口。文慧穿着柔软的居家服,肩上披着毯子,正静静地靠在门边看着他。暖黄的灯光给她苍白的脸上添了一丝血色,眼神温柔沉静。

“怎么还没睡?”檀健次立刻起身,走过去扶住她,“伤口又疼了?”

文慧摇摇头,顺势靠进他怀里,感受着他身上令人安心的气息。“不疼。就是看你这么晚还在忙。”她抬头看他,“电影的事,定了?”

“嗯,试镜而已,不一定能成。”檀健次搂着她,走到沙发边坐下,让她靠在自己没受伤的那侧身体上,“导演要求很高,而且这个角色……有很多内心戏和肢体受限的表演,对我现在的情况是个挑战,但也是个机会。”

文慧依偎着他,手指无意识地轻轻划过他衬衫的袖口。“我相信你可以。你经历过的那些……痛苦、挣扎、绝望后又重生……都是任何表演课教不来的。你会让那个角色活过来。”

她的话语平淡,却带着全然的信任和深刻的理解。檀健次心中熨帖,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谢谢你,慧。”他停顿了一下,声音低沉了些,“有时候我会想,如果没有那半年,没有你,我可能还是那个活在泡沫里、患得患失的檀健次,永远触碰不到表演和生命的核心。”

“没有如果。”文慧轻声说,握住他的手,“我们走过了,我们活下来了,我们在一起。这就是全部。”

沉默在温暖的夜色中流淌。窗外是城市的点点灯火,窗内是他们相依的小小世界。

“辰哥今天说,内部清理基本完成了,抓到了一个被收买传递消息的宣发助理,顺藤摸瓜,查到了联系方是业内一家和我们有过竞争的对头公司养的职业黑公关。”檀健次缓缓说道,语气平静,眼神却冷,“网络水军的一部分源头也指向他们。但……感觉不完全是。那股更深、更针对我个人的恶意,好像还在别处。”

文慧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雪山上的追杀,那绝非寻常商业竞争的手笔。

“我和辰哥商量过了,”檀健次感觉到她的紧张,将她搂得更紧些,“一味防守不是办法。既然对方想用流言和骚扰拖垮我,那我就用他们最想不到的方式‘回应’——走得更高,站得更稳。这部戏是个开始,我还在接触几个独立音乐人,想合作做一些真正表达自我的音乐。同时,我们……”他低头看进她眼里,“我们的生活,我们的家庭,不必再刻意隐藏。等你好些,我们带石头出去走走,被拍到也好,不被拍到也好,我们过我们的日子。真实的,坦荡的,比任何公关文案都有力量。”

文慧望着他眼中跳动的、混合着野心与温情的火焰,那火焰不再是从前那种被公司和人设塑造出的光芒,而是源自他生命内核的、历经淬炼后真正的光。她心中的不安渐渐被这股力量抚平。

“好。”她点头,眼神明亮,“我陪你。音乐我不懂,但生活,我们一起。”

几天后,檀健次拄着手杖,在周辰和少数核心团队成员的陪同下,参加了那部文艺电影的试镜。试镜地点在一个老旧的艺术区排练场,没有媒体,没有粉丝,只有导演、编剧和制片人寥寥数人。

檀健次抽到的试镜片段,是角色在经历重大打击后,独自在昏暗房间里,从麻木、到回忆苦痛、再到最终一丝微弱释然的复杂内心戏,几乎没有台词,全靠眼神、面部肌肉的细微控制和肢体的语言。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脑海中闪过的不是表演技巧,而是雪山上刺骨的寒风,是黑暗中绝望的跋涉,是文慧挡在他身前时飞溅的鲜血,是她醒来后那双含泪却带笑的眼睛,是小石头咿呀学语的模样……那些极致的冰冷与温暖,绝望与希望,失去与获得,如同潮水般涌来。

当他再睁开眼时,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导演和编剧交换了一个眼神,坐直了身体。

试镜很顺利。或者说,檀健次根本不是在“试镜”,他只是将生命中的一段切片,真实地、毫无保留地呈现在了镜头前。那沉淀在眼底的伤痛与温柔,那肢体中蕴含的、经历过重力与挣扎后的控制力,那无声处爆发的生命力,让见惯了好演员的导演也为之动容。

一周后,消息传来,角色定了,就是他。

不是男一号,戏份也不多,但这是一个信号,一个在专业领域内被初步认可的、坚实的信号。周辰团队谨慎而有力地释放了这个消息,配合着之前铺垫的“专注转型”形象,开始在专业影评人、资深剧迷和小众文艺爱好者圈层里,引发了积极的反响和期待。

几乎同时,檀健次与一位特立独行的音乐人合作的单曲demo小范围流出,旋律带着苍凉与希冀交织的叙事感,歌词直指内心的迷失与回归,演唱中那种未经修饰的沙哑和情感张力,让听惯了精致偶像歌曲的耳朵感到陌生而震撼。

舆论的风向,开始出现了微妙而真实的分化与转变。依然有黑粉在跳脚,有对家在使绊子,但一种新的声音在慢慢壮大:或许,这个“消失”又“归来”的檀健次,真的不一样了。他的故事,他的选择,他的作品,开始吸引一批更注重内核和质感的受众。

别墅里的生活也悄然变化。文慧的肩膀恢复得比预期好,虽然仍不能提重物,但日常活动已无大碍。在一个晴朗的周末,檀健次和文慧没有带助理,只是像最普通的年轻父母一样,推着婴儿车,带着小石头去了市郊一个清净的公园。他们被路人认出,拍下照片传上网。照片里,檀健次俯身笑着逗弄婴儿车里的孩子,文慧站在一旁,眉眼温柔地看着父子俩,阳光洒在他们身上,平凡,温馨,真实。

这张没有任何摆拍痕迹、充满生活气息的照片,比任何官方声明都更有说服力。许多中间派路人开始感慨:“看起来就是很幸福的一家人啊。”“经历过生死,更珍惜平凡吧。”“男人有担当,女人默默支持,挺好。”

荆棘依旧密布,王冠尚未加冕。但檀健次已经清晰地踏上了那条属于他自己的、布满荆棘却也通向真正王座的道路。而文慧,不再是仰望者或追随者,而是他身边,与他一同披荆斩棘、共享荣光与风雨的——另一半。

转型的齿轮,一旦开始真正咬合,便带着无法阻挡的、沉静而强大的力量,缓缓向前。而关于爱情,关于家庭,关于共同面对的一切,也在这条并不平坦的路上,淬炼出愈发璀璨的光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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