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米未终于只剩下零星的几盏灯还亮着。走廊尽头的茶水间,大概是这深夜的楼层里唯一还能冒着热气的地方。
林淼抱着一沓刚打印出来的剧本修改意见和厚重的理论书,脚步发飘地挪了过去。电脑屏幕盯久了,眼前发晕,急需热水。博士论文卡在修改上已经很久了,导师一个太纸面的评价,直接把她扔进了熟人的项目里。好听点叫实习编剧,其实就是块自带哪儿需要往哪儿搬的砖。
茶水间门虚掩着,里面只开了一盏小灯,她没多想,用胳膊肘顶开了门。
雷淞然侧对着门口,站在饮水机前,微微佝着背,手里攥着个一次性纸杯接水。他身上是件灰色旧卫衣,后领有些松垮,头发乱糟糟的,有一缕翘着。
大脑空白的瞬间,林淼的脚步钉在门口。她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右耳上的硬物,一个很简单的银色耳骨钉。
她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它的存在。可就在看见他身影的这一秒,她忽然觉得,金属贴着的皮肤好像传来细微的刺痛。
几乎同时,雷淞然似乎感知到了什么,缓缓转了过来。
时光在他脸上留下了痕迹。轮廓硬朗了些,下巴冒着青茬。但那双曾经盛满少年气的眼睛看过来时,里面掠过的惊讶于茫然,让林淼心里一紧。
雷淞然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会儿就仓促滑开,落在她怀里的书册上,又飘向空气。空着的手不断转着无名指上的戒指,在昏黄光线下泛着暗哑的光。那花纹是她当年找人设计的,也是她当年拿着奖学金去银店,老师傅一点点雕上去的。
分手那天,她没提戒指,他也没摘。而现在七百多个日夜过去,它还在他手指上。
两个人谁也没开口。
林淼喉咙发紧,她只是更紧地抱住了怀里的东西。
雷淞然动了一下,垂下眼,看着手里那杯接了一半的水,声音沙哑:“你……我好了。”
然后他侧身,让开了位置。
狭窄的茶水间,错身时胳膊几乎碰到。林淼过去时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汗味和烟草味,这些味道混杂在一起,猝不及防让一股子尖锐的酸楚冲上鼻腔。她死死咬住口腔内侧,按下饮水机的按键,水流哗哗冲击杯底,白雾蒸腾。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伴随着一个疲惫的声音:“雷子!你还真在这儿猫着啊,我那边搞定……了……”
张呈抱着笔记本电脑,顶着一头更乱的头发出现在门口。话没说完,视线扫过饮水机前的林淼,又看向旁边像柱子似的雷淞然,嘴里那个“了”字音调诡异地拐弯,消失在喉咙里。
“呃……”他抱紧电脑,尝试扯出笑,“林……林淼?这么晚……也,还没走啊?哈,哈哈。”
林淼已经接好水,转身面对门口两人点点头:“嗯,弄点资料,先走了。”
她侧身,从僵在门口的张呈身边走过。
走廊空旷,脚步声清晰,直到渐渐消失,张呈才转头看向依旧站在原地盯着水杯的雷淞然。他走进去,把电脑放在小台面上,重重吐出一口气,充满了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我他x刚才……是不是应该直接转身,当自己梦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