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的复健室和医院的空气一样，也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消毒水味。周思怡额前的头发被汗水打湿，紧贴在皮肤上。她咬着牙，将全身重量一点一点压向已经拆了护具的伤腿，骨子里透出来的疼痛感，肌肉的无力感，皮肤的紧绷感随之而来甚至逐步加重。
拐杖被她随意的搁在了门口的墙边。
从看到它们就觉得自己残废，到坦然用来分担自己另一边腿的负担，再到如今，她已经可以彻底抛弃它们，独自在两根平行的把杆中间缓慢行走了。
虽然距离她回到台上还隔着一段距离，可她真切的看到了希望。
于是，她会在夜深人静的卧室里，在没有锣鼓声，没有丝竹声的情况下，咬牙跟着记忆里的节拍，缓慢走着圆场。
脚腕的灵活性大不如前，一个简单的云步都会让她咬紧牙关。她对着空气无声的比划着刻进骨子里的手势，可太久没有舒展，她总觉得镜子里的自己眼神和手势都僵硬至极。
她怕身体真的会遗忘，遗忘那些肌肉记忆，遗忘那种与角色融为一体的酣畅淋漓。
复健消耗着大量的体力与精力，累的夜间倒头就能睡。可一旦闲下来，又觉得空旷感包围了她。
喜夜录制结束了。热闹是他们的，喧闹过后，各自回归了各自的轨道。日子好像又回到了最一开始的平静。
开春了，风吹在脸上不再有刀割般的疼痛，连窗外的枯枝都冒出了新芽。
周思怡换上了轻便的春装，深吸一口气，再次踏进了久违的剧团排练厅，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
时间不等人，新一季的演出排期已经贴在了墙上。角色分配很快下来了。大型经典剧目《白蛇传》，她拿到的是游湖一折里的小青。
不是白素贞，只是一个开场段落里，陪在姐姐身边，几句唱念，几个身段的青儿。
说心里没有丝毫波澜，那是假的。指尖摩挲着薄薄的剧本，那点分量轻得让她有些恍惚。曾经，她也是能挑大梁的林黛玉。如今……
可她知道，那伤让她停滞了太久。舞台是残酷的，它从不等人。能回来，能重新站在这里，能有戏可演，有角色可揣摩，已经是幸事。小青又如何？
只是，当排练间隙的喧闹声响起，年轻演员们聚在一起插科打诨时，她会不自觉地望向某个角落。那里空着，没有那个因为被她瞪过而缩脖子，又或是被她一句话逗得耳根通红的身影。
“哟，闲着呢。”松天硕的声音从她身后响起。
她扭过头：“我当是谁，原来是咱们日理万机的松大导演，竟有这闲工夫，来瞧我这小青呐。”
松天硕咧着嘴，顺势靠在她旁边的把杆上：“得，我说不过你，反正怎么琢磨是你的事，我就是过来看看的。不过……我看你刚才四处张望，找灵感呢？还是……找别的？”
周思怡的神色丝毫未变：“我能找什么，不过就是太久没回来，多看看而已，这都不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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