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治良试探着问:“那……那聊聊天?随便聊点什么都行。或者,你不说话,听我说也行。我给你讲讲我们团最近排的那个新本子,……”
他开始磕磕巴巴地讲述排练场的琐事,讲王建华作为编剧如何固执己见,讲导演如何崩溃地揉乱自己的头发。他的叙述并不算特别流畅,偶尔还会词不达意,但语气认真,努力为她描绘着那些鲜活的场景。
周思怡静静地听着。腿上的疼痛依然存在,但注意力似乎真的被牵引开了。
不知不觉,他的话题从排练场跑偏,讲到他读书的时候。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语速也放缓了,带着一种回忆的柔和。
周思怡的呼吸变得绵长均匀。不知过了多久,听筒里,李治良的声音已经完全停了,他只听见听筒里轻浅的呼吸声,透过电波传来。
她睡着了。
李治良动了动手指,似乎想挂断,但最终还是没舍得。只是将手机轻轻放在枕边,让那属于另一个人的呼吸声,持续地萦绕在耳畔。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周思怡在睡梦中无意识地翻了个身,手机从掌心滑落,通话时长默默地跳动着,连接着两个人安睡的夜晚。
她蹙着的眉头,不知何时已经舒展了,嘴角还挂着极淡的,满足的弧度。
周思怡是被窗外过于明亮的阳光唤醒的。她下意识去摸枕边的手机,却触到一片冰凉的机身背面,屏幕漆黑,无论怎么按都毫无反应。
没电了?
记忆随着她的清醒逐逐渐回笼。那个突然跳出来的语音请求,还有李治良磕磕绊绊,越来越轻的说话声……然后,她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难道是没挂断电话,手机自己没电了?
她握着冰冷的手机坐起身,腿上仍有些许酸软,但比起昨夜那磨人的胀痛,已好上太多。
给手机充上电,开机。微信图标上瞬间弹出小红点,除了几条群消息,还有一条是“荔枝凉”发来的信息。
时间显示是今天早上八点半。
李治良:早。(小狗挠头.jpg)
周思怡看着那个憨憨的小狗表情,想起昨夜耳边持续到意识模糊的、令人安心的声音。
周思怡:早。
周思怡:昨晚,我手机没电了。
没多久,状态栏就跳成了“对方正在输入…”。这一次,它没有反复跳动,两条消息一前一后抵达。
李治良:啊,难怪!(恍然大悟.jpg)
李治良:睡得好吗?腿还疼不疼?
他没有问“后来呢”,也没有说“我听着你睡着了”,更没提那可能长达数小时的通话时长,有一种让周思怡感到舒适的体贴。
周思怡低头打字:好多了。谢谢。
停顿片刻,她又补上一句:下雨天,正在习惯。
发送完毕,她放下手机,没有再去等待回复。她走到窗前,深深吸了一口雨后干净的空气。
她抬起手,轻轻按了按右腿曾经最疼的那个位置。然后,嘴角那点弧度比醒来时更明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