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隽罕见的提早半小时开店,门轴转动的声音惊飞了檐角两只灰鸽。
他第一眼就看见了门缝下塞着的牛皮纸信封,没有署名,厚实挺括。
拾起时指尖传来异样的触感——信封里似乎不止是纸张。
店内,晨光斜斜切入,尘埃在光柱中缓缓浮沉。
祁隽用裁纸刀小心划开封口,倒出的东西让他瞳孔微微一缩。
不是信,也不是文件。
那是一块碎瓷片。
约莫掌心大小,釉色是极润的天青,边缘参差断裂,露出内部粗砺的胎骨。
瓷片上的画残存着半片极淡的、羽翼般的纹理,似是仙鹤的翅膀,笔意清绝,绝非俗工。
断口处沾染着陈年土沁,瓷片下压着一张同样质地优良的卡片,上面只有一行打印的、没有上下款的字。
「听闻祁老板善补时光。此残片,可还能窥见旧时明月?」
没有落款,但答案昭然若揭。
祁隽捏着瓷片,走到工作台最强的光线下,戴上寸镜,仔细审视。
釉面开片纹理自然流畅,是经年累月形成;土沁深入肌理,非短期做旧可仿;那笔触他闭了闭眼,脑海中快速翻阅着记忆的卷册。
宋瓷?汝窑?不,釉色质感略有微妙差异,更沉静些,像是……
一个几乎被遗忘的名词掠过心头:“海寂窑”。
那是晚明一段昙花一现的传闻。
传说中的它,诞生于万历晚期的东南沿海。
窑主是一位从庙堂漩涡中抽身而去的官员,他将余生托付给一座面朝沧溟的隐秘窑炉。
他所追求的,并非俗世追捧的富丽,而是一种将山海魂魄封存于釉中的意境。
为此,他摒弃一切传统配方,胎土取自深海之下的沉积泥,釉料则来自海岸线上特定贝类经烈火煅烧后的灰烬。
当这两种蕴含海洋生命的物质在窑火中交融,便诞生了一种惊世的釉色——基底是“雨过天青”的澄澈,但釉光深处却泛着一层只有深海才有的灰蓝气息,观之如望见雾霭初散时的寂寥海面。
它从诞生之初就与“多”字无缘。
窑主以笔作诗,仅在器上描绘孤鹤、残荷、寒江扁舟这类意象。
画风极简,寥寥数笔,且因釉料特异,笔意并非浮于表面,而是深深浸润在釉层之中,与釉色一同生长出来,成就了那种无可复制的、画意与釉色水乳交融的孤绝之气。
它的终结与它的出现一样充满传奇。
据说,在它问世后的短短数年,一场罕见的飓风引动的海啸席卷了那片海岸,将窑址彻底吞没,所有秘密掩埋在泥沙与浪潮之下。
正因如此,海寂窑的真品,如今全球所知的恐不足双掌之数,每一件都堪称是那位无名匠人精神世界的孤本。
樊霄竟能找到这个?还是仿得如此高明的赝品?
祁隽指尖摩挲着那片羽翼。
海寂窑真品,每一件都绘有孤高意象,仙鹤、残荷、寒江独钓且画意与釉色交融,有孤绝之气。
这片残羽,倒真有几分那种意思。
他放下瓷片,目光落向窗外。
街对面早点铺的热气袅袅升起,寻常市井,安宁祥和。
“旧时明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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娇."老婆们,上学期间的花花都为两组一章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