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工位搬来了一个亚麻色头发的女孩。
因为我在公司几乎没什么话,也一直在避免太多社交的原因,所以我的工位在最边角,她理所当然的就坐在那了。她只带了水杯,手机和卫生纸,除此之外任何麻烦的物品——像是香氛啊便签啊小玩偶之类的东西,都没看到。我长舒口气,如果是那种花哨的小女生我可受不了。我只想工作,然后领工钱,仅此而已。别找什么麻烦事,也别让什么麻烦事找上我就好。
上司给她分配了工作。之后一个上午的工作,总感觉一束若有若无的目光向我投来。午休的时候在茶水间冲了杂牌速溶咖啡,靠着台子闭起眼睛。睁眼的时候,那个新员工就在我面前。看到自己被发现,脸涨得通红,假装收拾着桌面。我不想破坏自己在公司的良人形象,于是冲她微笑。
“……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她快速摇了摇头,然后跑出去了。最近遇到的都是些怪人。这么想着抿了口咖啡,随意翻看起朋友圈。说实话没什么好看的。比我过得好的家伙都被我删了个干净,现在联系的都是和我一样的社会底层人士。无非是对工作的抱怨,外卖,猫狗之类的东西。我都已经看烦了。视频平台我也不会去看,因为如果看到有这么多光鲜亮丽的家伙我会嫉妒死的。真是个废物。午休结束我就回到了工位上。因为上司不在,所以我靠着椅子发呆,眼睛漫无目的的阅读着周遭的文字。
“3月16号 早上七点 出差”
“龙头A股 入手不亏”
“沈瑞 财务部会计 工号041”
“特浓 无反式脂肪酸”
“吴烬夏……”
吴烬夏。
无意间看到了她的工牌。她和我一样把工牌放在座位上,而不是和公司里的其他人一样每天挂在脖子上。这样或许会被批评,但是批评就批评吧,我死也不愿意带这个像狗链子似的东西。
……这个名字我很有印象。不如说,是我记的时间最久的一个名字。她是我的小学同学。 我们两个都是就近上的学,公立学校。我呢,是个从小被骂到大的,家里的老二。因为大哥太优秀,所以处处都被说和你大哥沈缪学学。而她是个直到小学六年级都相信着有圣诞老人的幸福又可悲的家伙。具体我全忘了,但是她在某天和我说“你没收到礼物吗?”之后我动手打了她,见了血。然后我就被父母收拾了一顿,赔礼道歉什么的。之后她转学了,我就再没见过她。这种事情,这种羁绊,就当忘记了就好吧。如果她真的来问,那就糊弄过去吧。
不知道是哪天一觉醒来,自己已经完全褪去了那种所有情绪都要发泄出来才好的傲气。在镜子里的自己也从一个自命不凡的小孩成为了忙碌着的大人。身高在逐渐增长的同时灵魂却越缩越小,小到能团一团就随便塞进哪个储物柜的时候就成了大人。
回过神来,她已经回到了工位上,那副想要和我说些什么的样子总让我气不打一处来。把我当成一个新的生命就好了。难道已经十几年过去还要被困锁在那种事情上吗?“如果有什么事情让你很为难的话,那就忘了吧。”我最后和她这么说。她看着我。但是我没敢看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会有什么情绪在呢。不管是什么情绪,都会把我压垮的吧。似乎是为了缓解尴尬,我拿起杯子抿了一口,但是里面已经空了。虽然说这种话很为难,但是如果能让这段关系就这么中断的话也是值得的。“我们是普通同事,这样就好了。”
日记
3月19日
我找到他工作的地方了。虽然我没有那么喜欢他,但是他必须要喜欢我才可以。这种念头一直缠着我,直到现在。似乎得到他的喜欢就是我此生全部的意义了。不是这样的。我和自己这么说。但是忍不住的去这样想的我真是个废物。明天打理一下自己的发型吧。然后周末去把头发染一下。之前染的淡紫色已经褪成米黄了,发根的黑头发长出来特别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