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雨天的午后,阳光在室内投下病恹恹的影子。房间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声。
宋时寻坐在疗养院活动室的角落,盯着手机中与联系人“Dr.M”的聊天界面。
2046年11月23日
Dr.M:【记住,你叫宋时寻。——Dr.M】
那是两年前发来的信息。这两年宋时寻一直在尝试给Dr.M发送信息,可无一例外,统统没有回复。
宋时寻叹了口气,他对十五到十七岁,整整两年的记忆一片模糊。甚至称上的是空白。
十八岁那年,他突然“出现”在美国洛杉矶,身边只有一部老式手机,里面存着唯一的联系人:Dr.M。他花了两年时间,从一个记忆空白的人,变成拥有心理学硕士学位的专业人士。
直到三个月前,一次偶然的应激反应。他被强制送入这家高端私立疗养院。理由是:身份不明,记忆混乱,疑似解离性障碍。
他的主治医生,是一位名为江叙年的年轻专家,哈佛回来的天才,专攻创伤与解离性障碍。
“在看什么?”温和带笑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宋时寻关掉手机,露出一个无害的笑“没什么。”
沈叙年走近,在他对面的沙发坐下,双腿交叠,姿态放松自然。“昨晚睡得好吗?”
“老样子。”宋时寻微微低头,额前的碎发遮住一部分眼神,“还是那些梦……白色的走廊,门牌上写着“0347”的房间,还有……电击仪器的声音。”
梦是真的,但远没有他描述的那么频繁和痛苦。他需要让沈叙年相信,他是一个被过去创伤折磨、记忆破碎的可怜病人。而不是一个正在暗中观察、分析、并试图反制医生的心理学者。
“那些记忆碎片还在困扰你。”沈叙年的声音温和得像在哄孩子,“但我们有进展了,不是吗?至少现在你不会忘记自己叫宋时寻了。”
宋时寻适时地露出一个脆弱的、感激的笑:“还是多亏了您。”
“0347。”沈叙年稍错开他的眼,忽然说。
宋时寻愣了一瞬,下意识应了一声。“我在。”
反应过来后他忙问,“沈医生,0347是个人吗?”
江叙年装作没听见,“上次你说喜欢黑巧。”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包装精致的巧克力,“路过便利店看到的。”
宋时寻接过巧克力。大脑深处,冷静地记录着沈叙年每一个细微的变化比如现在,指尖微微发抖。
“对了,下周开始,我们可以尝试一些更深入治疗。”沈叙年说,“可能会有点难受,但对你恢复记忆有帮助。”
“我会一直在你身边,保证你的安全。”
宋时寻垂下眼,假装犹豫,然后轻轻点头:“嗯,我相信沈医生。但我需要时间考虑。”
他当然相信。相信沈叙年一定藏着秘密,相信这场“治疗”另有目的。 沈叙年站起身,白大褂随着动作轻轻摆动:“好好休息。我们…明天见。”他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脚步顿了下,回头看了一眼。
宋时寻正低头拆巧克力的包装,侧脸在窗外透进的灰白光线中显得异常柔和脆弱。沈叙年的嘴角微微上扬,慢慢出门,最后消失在走廊尽头。
门关上后,宋时寻就停下了动作。他抬起头,眼中的迷茫和脆弱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清明。他剥开巧克力,咬了一小口——70%可可含量,微苦回甘,确实是他喜欢的类型。
沈叙年连这种细节都记住了。宋时寻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花园撑着黑伞走向停车场的沈叙年。就在这时,沈叙年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有感应般地抬头看向他所在的这扇窗户。隔着一层楼的距离和绵密的雨帘,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沈叙年没有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雨水顺着伞骨滑落,在他周围形成一片透明的水幕。
那一瞬,宋时寻几乎以为自己看到了另一个沈叙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