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昌河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那点恶劣的念头又起来了。他低头,凑近她耳边:“不过,要是你听话,我可以偶尔带你出去转转。”
“真的?”云桃又抬头。
“看我心情。”苏昌河说。
这就是画饼。云桃听出来了,可她没办法。她只是他捡回来的一个小玩意儿,能活下来就不错了,哪还敢讨价还价。
她低下头,不说话了。
苏昌河却忽然托起她的脸:“不高兴?”
“……没有。”
“嘴硬。”苏昌河拇指按了按她的下唇,“都撅起来了。”
云桃想反驳,可他的手指按在那儿,她张不开嘴。
两人就这样僵持了几秒。苏昌河看着她,她看着地面,谁也不说话。
最后是苏昌河先动了。他低下头,吻了她的嘴唇。
和昨天那个一触即分的吻不一样。这个吻是实打实的,带着明确的侵占意味。云桃整个人都懵了,眼睛瞪得圆圆的,手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苏昌河没闭眼,就那么看着她惊慌失措的样子。他吻得不算深,但足够让她喘不过气。
等她开始推他的时候,他才松开。
云桃大口喘气,脸涨得通红,嘴唇也肿了,泛着水光。
“你……你怎么……”她语无伦次。
“我怎么了?”苏昌河挑眉,“昨天不是说了,我不只想来,还想做点别的。”
他说得理直气壮,好像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云桃说不出话,眼眶又红了。这回不是委屈,是羞的。
苏昌河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那点躁动更明显了。他本来只是想逗逗她,可现在有点收不住。
“别哭。”他声音哑了,“哭了我就继续。”
这话比什么都管用。云桃立刻把眼泪憋回去了,可眼圈还是红的,看着更可怜。
苏昌河叹了口气,把她按进怀里。
“傻不傻。”他说,“在这地方,眼泪是最没用的东西。”
云桃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那什么有用?”
“狠。”苏昌河说,“要么对别人狠,要么对自己狠。你选哪个?”
云桃不说话了。
她哪个都不想选。她只想回家,想娘,想江南的春天,想院子里那棵老梅树。
可从她被带上马车的那一刻起,就回不去了。
苏昌河感觉到怀里的人在发抖。他皱了皱眉,把她搂紧了些。
“冷?”
云桃摇头。
那就是怕了。苏昌河心里清楚,可他没拆穿。有些事,说破了反而没意思。
两人就这么抱着,谁也没动。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下起来了,淅淅沥沥的,像是永远也下不完。
过了很久,云桃忽然小声问:“大家长……”
“叫名字。”
“……苏昌河。”这三个字她说得磕磕绊绊,“你为什么……要把我带回来?”
这是她一直想问的。
暗河杀人,不留活口。那天商队的人都死了,只有她活了下来。她想不通为什么。
苏昌河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他说的是实话,“那天看你哭,忽然就觉得,杀了怪可惜的。”
这话说得随意,却让云桃心里一凉。
只是“可惜”,不是“不忍”。对他来说,她和那些绸缎没什么区别,只是看顺眼了,就留下了。
“那如果……哪天你觉得不可惜了呢?”她问。
苏昌河低头看她。
烛光下,她的眼睛亮得惊人,里面盛满了恐惧,还有一点点……期待?期待什么?期待他说不会?
他笑了。
“那就到时候再说。”他没给承诺,“至少现在,我还舍不得。”
这话比直接说会杀你更残忍。因为舍不得是有期限的,而期限有多长,全看他心情。
云桃闭上眼睛,把脸重新埋进他怀里。
她闻到了自己手腕上的冷梅香,也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血腥味。两种味道混在一起,成了这个雨夜最真实的记忆。
苏昌河感觉到她的顺从,心里那点躁动慢慢平息了。
他抱着她,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拍着她的背,像哄小孩。
“睡吧。”他说,“我陪你一会儿。”
云桃没应声,但呼吸渐渐平稳了。
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只记得最后的感觉,是他怀里的温度,还有窗外永不停歇的雨声。
苏昌河等她睡熟了,才轻轻把人放到榻上,盖好被子。
他在榻边站了一会儿,看着她的睡颜。
确实像只受惊的雀儿,缩成一团,连睡着了都皱着眉。
他伸手,想抚平她眉心的褶皱,可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最后只是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
然后转身离开。
门关上的一刻,云桃睁开了眼睛。
她根本没睡着。
她看着那扇门,看了很久,直到眼睛酸了,才重新闭上。
手腕上的冷梅香味,愈发浓重了。
第二天云桃醒来时,枕边多了个东西。
是个小锦囊,深蓝色的缎子,用银线绣了朵很小的梅花。她拿起来闻了闻,还是那股冷梅香,但更浓些。
里头装的应该是香料。
云桃盯着锦囊看了很久,最后还是把它塞进了枕头底下。
她没告诉任何人。
白天过得和往常一样。抄经,吃饭,在院子里走两圈。西院很安静,除了送饭的侍女,几乎没人来。
云桃有时候会站在院门口往外看,可外头是一条长长的回廊,空荡荡的,一个人影都没有。
她试着往外走了两步,守门的侍卫立刻看过来。
“云姑娘,请回。”侍卫的声音很恭敬,但手按在刀柄上。
云桃乖乖退回去了。
她知道这是囚笼,只是这笼子装饰得好看些,有床有桌,还有笔墨纸砚。
下午的时候,雨停了会儿。云桃推开窗,看见院子角落里那株瘦瘦的梅树,枝头竟然鼓起了几个小小的花苞。
春天要来了。
可她觉得自己还在冬天。
❤️
苏昌河是傍晚来的,比昨天早了些。
他今天穿了件黑色紫纹的衣物,腰束得很紧,显得肩宽腿长。一进门就把大氅解了随手一扔,正好落在云桃刚抄好的经书上。
云桃“啊”了一声,赶紧去拿。
“急什么。”苏昌河已经走到她身后,按住她的手,“几张破纸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