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令营里的“杂音”

京市的夏天比苏清颜所在的小城热得多，阳光像融化的金子，泼在夏令营宿舍的窗台上，晃得人睁不开眼。

她刚把行李放好，就听见隔壁床铺传来“咔哒”一声轻响。转头看去，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生正往墙上贴照片，照片里是片蓝色的海，海面上漂着艘白色的帆船。

“你好，我叫孟萌，”女生转过身，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从海城来的，你呢？”

“苏清颜。”她点点头，指尖还捏着那瓶陆执塞给她的驱虫喷雾——出发前陆执把喷雾塞进她书包，丢下句“别在海边被虫子抬走”，转身就走，耳朵却红得像熟透的樱桃。

孟萌的目光落在她手里的喷雾上，眼睛一亮：“你也怕虫子啊？我超怕蟑螂的，上次在宿舍看到一只，吓得跳上桌子，还是宿管阿姨帮我赶走的。”

苏清颜没想到刚到夏令营就遇到“同病相怜”的人，紧绷的神经松了些，忍不住笑了：“我怕多脚的，像潮虫那种。”

“那玩意儿确实恶心！”孟萌凑过来，神秘兮兮地从包里掏出个小罐子，“我带了这个，薄荷味的香包，据说能驱虫，分你一个？”

小小的香包上绣着只歪歪扭扭的海星，针脚算不上精致，却透着股鲜活的暖意。苏清颜接过来，指尖触到布料的温热，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开营第一天的摸底测试，设在阶梯教室。苏清颜拿到试卷时，发现题型比省赛灵活得多，很多题都藏着“陷阱”，比如一道关于天体运动的题，看似考万有引力，实则要结合开普勒定律的隐含条件。

她想起陈斌的话：“夏令营里都是各地的尖子生，别只顾着快，要学会‘拆题’。”于是放慢了速度，在草稿纸上把题干里的关键词一一圈出，像拆解精密的钟表零件。

交卷时，她看到孟萌正对着最后一道题愁眉苦脸，笔尖在纸上戳来戳去，像在跟题目赌气。

“需要帮忙吗？”苏清颜忍不住问。

孟萌眼睛一亮，拉着她的胳膊：“这道题的临界条件怎么找啊？我算了三次都不一样……”

苏清颜拿起她的草稿纸，发现她卡在了“卫星变轨时的速度变化”这一步。她刚想开口，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冷笑：“刚见面就抄答案？海城来的学生都这样？”

回头一看，一个穿着白衬衫的男生抱着胳膊站在那里，镜片后的眼睛透着点傲慢。他是早上开班仪式上代表新生发言的学生，叫周航，来自重点中学，据说拿过好几个竞赛奖项。

孟萌的脸瞬间红了：“我没有抄！是她好心……”

“好心？”周航瞥了眼苏清颜，语气带着点轻蔑，“省赛二等奖也敢来夏令营？我看是来混履历的吧。”

苏清颜捏了捏手里的笔，没说话。这种话她听得多了，初中时有人说她拿奖是靠关系，省赛结束后也有人说她二等奖是“放水”，她早就学会了自动过滤。

可孟萌却急了，把草稿纸往周航面前一递：“你自己看！她还没说答案呢！再说省赛二等奖怎么了？至少比某些只会说风凉话的人强！”

周航的脸色沉了沉，刚想说什么，监考老师走了过来：“同学们保持安静，交卷后可以先回宿舍休息。”

他狠狠瞪了苏清颜一眼，转身走了。

孟萌气鼓鼓地看着他的背影：“什么人啊！清颜你别理他，他就是觉得自己拿过几个奖了不起。”

苏清颜笑了笑，指着她的草稿纸：“我们继续看这道题吧，其实临界条件在这里……”

她拿起笔，在孟萌的草稿纸上画出卫星轨道示意图，把变轨时的速度变化拆成“离心运动”和“向心运动”两个阶段，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出来。孟萌看得眼睛发亮，时不时点头，刚才的不快早就抛到了脑后。

夕阳西下时，两人并肩走回宿舍，影子被拉得老长。孟萌突然说：“其实我刚才有点怕你，觉得你肯定很高冷。”

“为什么？”苏清颜好奇。

“因为你解题的时候特别专注，好像周围的一切都跟你没关系，”孟萌挠挠头，“但没想到你会主动帮我，还笑得挺温柔的。”

苏清颜愣了愣，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她好像很久没被人说“温柔”了，以前听到的词都是“冷淡”“傲气”“只会做题的机器”。

“对了，”孟萌从包里掏出个苹果，塞给她，“我妈说多吃苹果脑子转得快，明天还有实验课，咱们一起加油！”

苹果带着淡淡的果香，在掌心沉甸甸的。苏清颜咬了一口，清甜的汁水在舌尖散开，心里也跟着甜丝丝的。

或许，夏令营并不全是周航那样的“杂音”。

就像这颗苹果，带着陌生人的善意，在陌生的城市里，给了她一点踏实的暖意。

而明天的实验课，好像也没那么让人紧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