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物实验室的日光灯管发出轻微的嗡鸣，孟萌把第七次测错的pH值记录揉成纸团，狠狠砸进垃圾桶：“到底哪里出问题了？缓冲液浓度明明对的，怎么测一次偏一次！”
林薇盯着pH计的显示屏，指尖在记录本上划得飞快：“可能是电极老化了？我去器材室问问有没有新的。”
张浩蹲在操作台旁，把打翻的烧杯碎片扫进簸箕，金属镊子碰到瓷砖的声音格外刺耳：“竞赛只剩三天了，连基础实验都搞不定，还比什么？”
苏清颜抱着膝盖坐在实验室角落的旧椅子上，手里捏着片晒干的菠菜叶，正对着光看叶脉的纹路。她脚边的草稿纸上画着歪歪扭扭的叶脉图，旁边写着几个字：“像爷爷钟里的齿轮”。
“清颜！你倒是着急点啊！”孟萌气呼呼地踢了踢她的椅子，“我们在这儿焦头烂额，你还有闲心研究叶子？”
苏清颜把菠菜叶翻了个面，叶脉的阴影在纸上投下细密的网：“上周测光合作用的时候，你急着赶数据，把叶片泡在水里超过十分钟，细胞都涨破了，结果白做了一下午。”
孟萌的脸腾地红了。确实有这事，当时她满脑子想着“快点出结果”，根本没注意时间。
“还有林薇，”苏清颜看向刚拿着新电极回来的林薇，“上次算能量流动，你为了凑标准答案，把误差率改小了0.5%，结果被老师一眼看出来——你平时最较真的，怎么那会儿慌了？”
林薇捏着电极的手指紧了紧，低头盯着操作台的裂缝：“我就是……怕拖后腿。”
“张浩更别说了。”苏清颜把菠菜叶夹进笔记本，“物理模拟考的时候，为了抢时间，选择题看一半就选答案，错的全是简单题。”
张浩猛地抬起头，耳尖红得像要滴血：“谁、谁抢时间了！”
实验室里忽然安静下来，只有日光灯管的嗡鸣在回荡。孟萌看着垃圾桶里的纸团，林薇摩挲着新电极的包装袋，张浩把镊子重重放在桌上，发出“当”的一声轻响。
“我不是摆烂。”苏清颜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都抬起头，“我只是觉得，慌慌张张的时候，脑子会比手慢半拍。”她指着角落的旧柜子，“就像那个恒温箱，上次急着调温度，没等示数稳定就放样本，结果温度波动了两度，白耗了三小时。”
孟萌想起那天苏清颜蹲在恒温箱前，看了足足五分钟才动手，当时还觉得她“磨磨蹭蹭”。
“爷爷修钟的时候，总要先喝杯茶才动手。”苏清颜站起身，走到操作台旁，拿起pH计的电极看了看，“他说零件跟人一样，你急，它就跟你较劲。”她把电极放进校准液里，“电极没坏，是你刚才涮洗的时候没擦干，带进了蒸馏水，浓度被稀释了。”
孟萌凑过去一看，果然见电极头挂着细小的水珠，像沾了层透明的膜。
“缓冲液倒多了。”苏清颜指着烧杯里的液体，“50毫升就够，你倒了80毫升，跟电极的反应时间变长，读数自然不稳。”
她说话时，动作慢悠悠的，给电极擦干，倒掉多余的缓冲液，甚至还顺手把张浩扫到一边的碎片彻底清干净。等她重新启动检测，pH计的示数稳稳地停在7.0，分毫不差。
“你……你什么时候看会的？”孟萌瞪圆了眼睛。这几天苏清颜要么蹲在角落看叶子，要么趴在桌上画齿轮，明明没怎么动手，却把实验细节全记在了心里。
“你摔记录本的时候，我看见缓冲液刻度超了。”苏清颜把菠菜叶夹进林薇的记录本，“你翻器材室 inventory（清单）时，我看到电极上周刚校准过，没理由突然老化。”她又指了指张浩，“你刚才碰倒烧杯前，踢到了电源线，我猜你是蹲得太急，膝盖撞到了柜子。”
三个人面面相觑，忽然明白她不是“摆烂”，只是把别人用来焦虑的时间，悄悄变成了观察的窗口。
傍晚的霞光从实验室的窗户斜照进来，把四个忙碌的影子拉得很长。孟萌在重新记录数据，笔尖不再急躁；林薇给每个样本瓶贴标签，标签边缘剪得整整齐齐；张浩调试着显微镜，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玻片里的细胞；苏清颜则坐在角落的旧椅子上，继续研究那片菠菜叶，只是这次，她的笔记本上多了三行字——
“孟萌：慢点，数据会跑但不会飞。”
“林薇：较真的前提是不慌。”
“张浩：膝盖比速度重要。”
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卷着落下，一片正好贴在窗玻璃上，像个慢慢悠悠的句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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