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沉闷的敲门声隔着门板钻进来，一下又一下，敲碎了卧室里暖融融的睡意。
楚松云正蜷在柔软的被窝里，鼻尖还沾着奶香，睫毛轻颤着，梦里都是甜丝丝的巧克力蛋糕。他皱了皱小脸，翻了个身想接着睡，可敲门声没停，反倒越来越清晰。
“乖乖，醒啦。”
门被轻轻推开，凌霜华的声音温温柔柔地落下来。楚松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溜进来，在他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他慢吞吞地坐起身，头发睡得乱糟糟的，像顶了一团柔软的小绒球，眨巴着湿漉漉的眼睛，看着凌霜华走到床边。
凌霜华弯下腰，伸手替他理了理额前的碎发，掌心带着微凉的温度，抚过他的脸颊：“今天妈妈带你出去玩，好不好？去认识些新朋友。”
“新朋友？”
这三个字像颗小石子，投进了楚松云混沌的睡意里。他眼睛倏地亮了亮，刚才的困意一扫而空，小手扒着被子蹭地坐起来，小短腿晃悠着，迫不及待地往床下跳：“有新朋友一起玩吗？”
“当然啦。”凌霜华笑着点头，替他套上小外套。
一顿早餐吃得风风火火，楚松云叼着小面包，嘴里塞得鼓鼓囊囊，还不忘催着凌霜华快一点。车子一路平稳地驶远，最后停在一处雅致的院落前，门楣上挂着一块木匾，刻着三个娟秀的字——揽月居。
院子里传来哗啦啦的洗牌声，夹杂着女人们的说笑声。秦若澜听见汽车引擎的声音，立刻丢下手里的麻将，踩着拖鞋噔噔噔地跑到门口，脸上漾着热情的笑：“霜华来啦！快进来，我们正在打牌，要不要凑把手？”
凌霜华从后备箱里拖出一个印着小熊图案的行李箱，里面塞满了楚松云平日里喜欢的玩具车、绘本，还有他睡觉离不开的小兔子玩偶。她将箱子拉到门边，笑着摇摇头：“不了，公司还有点急事要处理，就不凑这个热闹了。”
说着，她低头看向身边的楚松云，声音放得更柔了些：“乖乖，快叫秦阿姨好。”
可楚松云却没应声。
他垂着小脑袋，手指抠着衣角，小嘴抿得紧紧的。早上出门前，妈妈已经跟他说过了，不是出去玩那么简单，他要暂时住在这个陌生的季家里，等妈妈忙完了才能来接他。一想到这里，他心里就堵得慌，连带着对“新朋友”的期待，都淡了大半。
凌霜华自然看出了他的别扭，心里泛起一阵酸涩。她蹲下身，轻轻捧着儿子的小脸，指腹擦过他微微泛红的眼角：“乖乖，妈妈知道你不高兴。可是妈妈要去很远的地方，实在没办法带着你。秦阿姨人很好的，季家的哥哥们也会陪你玩。”
她顿了顿，又放柔了语气哄着：“等妈妈忙完回来，一定给你带最大的巧克力蛋糕，还有你最想要的那款变形金刚，好不好？”
“妈妈……”
楚松云终于憋不住了，眼圈一红，豆大的泪珠就砸了下来。他伸手抱住凌霜华的脖子，小身子一抽一抽的，哭得哽咽：“我不要蛋糕，也不要玩具，我要跟妈妈在一起……妈妈不要走……”
凌霜华的心像被针扎了一样疼，她用力回抱住怀里的小团子，下巴抵着他柔软的发顶，眼眶也红了。她忍了又忍，才没让眼泪掉下来，只是一遍遍地摸着他的头，亲了亲他的额头，又亲了亲他哭花的小脸。
“乖，妈妈会很快回来的。”
这句话像是在哄孩子，又像是在骗自己。
凌霜华最后抱了抱他，狠下心松开手，转身快步上了车。车子发动的瞬间，楚松云挣脱了秦若澜的手，跌跌撞撞地追出去几步，哭得撕心裂肺：“妈妈！妈妈——！”
汽车的影子越来越小，最后彻底消失在路的尽头。
楚松云站在原地，哭得没了力气，一屁股坐在冰凉的青石板上，小脸埋在膝盖里，肩膀一耸一耸的，哭声委屈得让人心尖发颤。
“澜姐，这谁家的小哭包啊？吵死了。”
一道不耐烦的声音传过来。
楚松云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见一个男孩从院子里走出来。他穿着件灰色的连帽卫衣，个子比他高了一个头，眉眼俊朗，却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桀骜，正皱着眉看他，一脸嫌弃。
秦若澜见状，立刻瞪了自家儿子一眼，伸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臭小子！怎么说话呢？”
她又推了推他的后背，压低声音：“去，把弟弟哄好，不许凶他。”
季宴礼一脸抗拒，往后缩了缩脖子：“妈，你这不是为难我吗？我哪会哄小孩啊。”
“哄不好就别想吃晚饭！”秦若澜丢下一句狠话，转身就回了麻将桌，跟牌搭子们笑着招呼，“来，继续继续，刚才那把还没打完呢。”
“啧，这孩子哭得真可怜，是哪家的呀？”牌桌旁有个富太太探出头，好奇地往这边看了一眼。
“管他哪家的呢，打牌打牌，今天我非要赢回来不可！”
“行行行，听你的，摸牌摸牌！”
女人们的议论声渐渐被洗牌声盖过，院子里只剩下楚松云断断续续的抽泣声。
季宴礼站在原地，看着蹲在地上哭成小泪人的楚松云，眉头皱得更紧了。他犹豫了半天，才不情不愿地走过去，踢了踢他的小皮鞋：“喂，别哭了。”
谁知道他这一开口，楚松云哭得更凶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哭得差点喘不过气。
季宴礼：“……”
他有点手足无措，挠了挠头，放软了点语气：“别哭了行不行？你叫什么名字？有没有喜欢吃的东西？我让家里阿姨给你做。”
楚松云哭了半天，早就没了力气，抽噎着打了个嗝，才抽抽搭搭地抬起头，露出一张泪痕交错的小脸，声音糯糯的，还带着浓重的鼻音：“我叫楚松云……喜欢吃巧克力蛋糕，还有芒果布丁，抹茶奶冻也喜欢……”
“嚯，原来是个小甜食爱好者。”季宴礼挑了挑眉，心里有了主意，“那你听好了，现在开始不许哭了，我就让吴阿姨给你做抹茶奶冻，行不行？”
楚松云一听有抹茶奶冻，眼睛亮了亮，吸了吸鼻子，用力点了点头，把剩下的哭声都憋了回去。
季宴礼看着他瞬间收住眼泪的样子，忍不住失笑。他蹲下身，朝楚松云伸出手：“来，把手给我，带你进去。蹲在外面吹风，一会儿该着凉了。”
楚松云犹豫了一下，还是慢吞吞地伸出小手，放进了季宴礼温热的掌心。
季宴礼牵着他往院子里走，看着他还微微撇着的小嘴，忍不住逗他：“不许再哭了啊，不然真成小哭包了。”
楚松云立刻撅起嘴，小声嘟囔：“我才没有哭……也不是小哭包。”
他的声音软软的，带着点奶气的倔强，听得季宴礼心头微微一动。
不远处的麻将桌边，秦若澜瞥见两人手牵手进来的模样，嘴角忍不住弯了弯，心里暗道：这臭小子，还挺有一套。
刚走进客厅，一个穿着白色卫衣的少年就凑了过来，眼睛亮晶晶地盯着楚松云，伸手就想戳他的脸：“晏哥，这谁家的小奶团子啊？也太可爱了吧！”
季宴礼眼疾手快地拍开他的手，没好气地说：“何不凡，别动手动脚的。”
何不凡嘿嘿一笑，又凑到楚松云面前，弯着眼睛问：“小哭包，你叫什么名字呀？”
楚松云被他看得有点害羞，往季宴礼身后躲了躲，才小声说：“我叫楚松云……我不是小哭包，也不爱哭。”
“好好好，不是小哭包。”何不凡被他一本正经的样子逗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我叫何不凡，是你晏哥的好兄弟，你可以叫我不凡哥。”
话音刚落，又有几个半大的孩子们从楼上跑下来，围在楚松云身边七嘴八舌地问东问西。
“哇，好可爱的弟弟！”
“你多大啦？要不要一起玩游戏？”
“我这里有奥特曼卡片，给你一张？”
楚松云被围在中间，看着一张张陌生的脸，有点手足无措。他小手紧紧攥着季宴礼的衣角，往他身后缩得更紧了，连头都不敢抬。
季宴礼见状，伸手把他护在身后，对着那群看热闹的家伙皱起眉：“都吵什么吵？作业写完了吗？没写完的赶紧滚回去写，别在这儿吓着小孩。”
他说着，低头看向躲在身后的楚松云，语气不自觉地放柔了些，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别怕，他们就是有点吵，没坏心眼。”
楚松云偷偷抬起头，看了看季宴礼的侧脸，又看了看那群被训得悻悻然的男孩，小声“嗯”了一声。
阳光透过客厅的落地窗照进来，落在两人相触的发顶，暖融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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