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谢谢你……但对不起，我不该瞒着你。”
楚松云的目光落在沙发上沉睡着的季宴礼脸上，声音轻得如同飘落的尘埃，裹挟着沉甸甸的愧疚与感激，悉数融进了寂静的空气里。
他的指尖微微蜷缩，喉间像是堵着一团浸了水的棉花，酸涩得发疼。
那些压在心底无数个日夜的秘密，那些不敢言说的恐惧与挣扎，在此刻翻涌上来，烫得他眼眶泛红，却只能将所有情绪都咽回肚子里。
就在这时，玄关处传来“咔哒”一声轻响，是门锁转动的声音。
楚松云的身体猛地一僵，像是受惊的幼兽，瞳孔骤然收缩。
他下意识地转身，踉跄着想要找个地方躲起来，麻痹的双腿却不听使唤，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他咬着牙，跌跌撞撞地扑到楼梯间的阴影里，后背紧紧贴着冰冷的墙壁，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客厅里的季宴礼被开门声惊醒，他揉了揉眉心坐起身，声音里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澜姐，回来了？刚从华阿姨那里回来吗？”
秦若澜的声音带着几分疲惫，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飘进楼梯间：“嗯，今天是她的祭日，也是她的生日，再忙也得去一趟。对了，还有件事……听说楚域丞那个渣男，出车祸没了。”
“楚域丞”三个字，像是一道惊雷，狠狠劈在楚松云的头顶。
刹那间，耳鸣声铺天盖地地席卷而来，尖锐得像是要刺穿耳膜。
客厅里的对话声、脚步声，全都变成了模糊的嗡鸣，他什么都听不见了，只觉得天旋地转，浑身的力气像是被瞬间抽干。他顺着墙壁缓缓滑落，狼狈地蹲在地上，双手死死捂住嘴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滚烫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涌出来，砸在手背上，带来一阵灼人的疼。他拼命忍着，不让自己发出一丝抽泣声，喉咙里却抑制不住地发出细碎的哽咽，像是被扼住喉咙的困兽，绝望又无助。
原来……原来当年妈妈送他来这里，说要去办点事，很快就回来，全都是骗他的。她不是有事要忙，是真的永远离开了。
那他呢？他的爸爸，那个虽然懦弱，却偶尔会偷偷塞给他一颗糖的楚域丞，怎么也跟着走了？
楚松云缓缓抬起头，望着楼梯间小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云层厚重得像是化不开的墨，看不见一丝阳光。恍惚间，他好像看见凌霜华和楚域丞的身影，站在那片朦胧的光影里，朝他温柔地笑着。
“乖乖，我们来接你了。”
熟悉的声音像是从遥远的天际传来，温柔得能溺死人。楚松云怔怔地看着，伸出手，想要抓住那两个模糊的身影，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破碎的笑。
“妈妈……爸爸……”
他轻轻唤着，话音未落，眼前猛地一黑，意识像是断了线的风筝，彻底坠入无边的黑暗。身体软软地倒下去，额头磕在冰冷的地上，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响。
“哎呀！这是怎么了？松云？！”
秦若澜的惊呼声刺破了寂静。她刚走进楼梯间，就看见蜷缩在地上的楚松云，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双目紧闭，额角还渗着一丝血迹。
她吓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连忙蹲下身去探他的鼻息。
季宴礼闻声赶来，看到眼前的景象，瞳孔骤缩，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他快步冲过去，颤抖着指尖摸了摸楚松云的脸颊，滚烫的温度惊得他心头一跳。
“快！吴叔！备车！去医院！”他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慌乱，小心翼翼地将楚松云打横抱起，动作轻柔得像是捧着易碎的珍宝，快步朝门外冲去。
医院的消毒水味弥漫在鼻尖，冰冷又刺鼻。
医生拿着检查报告，语气平和地叮嘱着：“病人整体没什么大碍，应该是长期营养不良引发的低血糖，才会突然晕倒。至于发热，不是病理性的高烧，多半是情绪过度激动，加上呼吸不畅导致的体表升温。后续一定要多注意他的情绪，别让他再受什么刺激了。”
“好的，谢谢医生，辛苦了。”秦若澜送走医生，转身看向病床上的楚松云，心疼得眼圈发红。她坐在床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他苍白的脸颊，指尖的温度透过微凉的皮肤传进去
楚松云像是感受到了熟悉的触感，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往日里总是蒙着一层水雾的眸子，此刻空洞得吓人，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光彩
“松云，你醒了？”秦若澜的声音放得极柔，生怕惊扰了他，“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要是难受的话，一定要告诉澜姐。”
楚松云怔怔地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只是轻轻摇了摇头，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
秦若澜还想说些什么，季宴礼已经端着一个保温桶走了进来。
他将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小心翼翼地掀开盖子，浓郁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我让吴阿姨给你炖了你最喜欢的排骨汤，温过了，不烫。”他拿起勺子，盛了一勺汤，递到楚松云的嘴边，声音里带着难得的温柔，“喝点吧，喝完好好睡一觉。”
楚松云看着他，又看了看一旁满眼关切的秦若澜，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酸涩又温暖。
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却终究说不出口。他乖乖地张开嘴，一口一口地喝着汤，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熨帖了心底的寒凉。喝完最后一口，他闭上眼睛，疲惫地睡了过去，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病房里恢复了寂静。
秦若澜看着楚松云熟睡的侧脸，轻声叹了口气：“你说，松云现在这样安安静静的，一句话都不说，我反而有点不习惯了。以前他虽然话少，但至少还会跟我撒娇……”
季宴礼拍了拍她的肩膀，声音低沉而坚定：“会好起来的。”
他的目光落在楚松云苍白的脸上，眼底翻涌着心疼与愧疚。他知道，楚松云心里藏着太多的事，那些沉甸甸的秘密，快要把这个少年压垮了。
出院之后，楚松云回到了学校。
只是他变得比以前更沉默了，终日低着头，一言不发，像是把自己关进了一个透明的玻璃罩里，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声音。
他的反常，很快就引来了同学们的议论。那些窃窃私语，像是细密的针，扎在他的心上。
“你们看楚松云，怎么跟个哑巴似的？一天到晚都不说一句话。”
“我听别人说，好像是他爸妈不要他了，所以才受了刺激，变成这样的。”
“不对不对，我听说的版本可不是这样。他跟周家那位大少爷，好像有什么不清不楚的关系呢。”
“难怪呢！我就说他怎么总是独来独往的，说不定嗓子就是因为那个原因坏的，才说不出话来。”
“还有啊，我听我妈说，他爸就是个上门女婿，窝囊得很。有其父必有其子，他肯定也是靠着周家少爷，才在学校里混下去的。”
那些恶意的揣测与流言，像潮水般涌来，将楚松云淹没。他攥紧了书包带，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却依旧低着头，一言不发地往前走。
直到一只手猛地揽住了他的腰，带着令人作呕的油腻气息。
“楚松云，”身后的男生笑得猥琐，语气里满是轻佻，“现在周少走了，没人护着你了，是不是该轮到我了？”
温热的呼吸喷在脖颈上，激起一阵细密的鸡皮疙瘩。
楚松云的身体骤然绷紧，那些被压抑的恐惧、愤怒、绝望，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他猛地转过身，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将身后的人推开！
那个男生猝不及防，踉跄着后退了几步，脚下一滑，尖叫着滚下了楼梯。
“砰——”
重物落地的声音响起，伴随着骨头断裂的脆响，以及撕心裂肺的惨叫。
楚松云站在原地，看着楼下蜷缩成一团的身影，双目赤红，浑身都在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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