砚白兄弟俩的童年，是浸着山林雾气与刀鸣的。石珩长玄霜五岁，打小便是村里最有天赋的猎鬼学徒，练刀时玄霜总像条小尾巴，攥着比自己还长的木刀，跌跌撞撞跟在他身后。
那时的石珩，是百年一遇的鹤之呼吸天才，鬼杀队的使者踏破门槛，要将他收为未来的鹤柱继承人。可他看着玄霜眼中藏不住的怯懦与渴望，终究摇了头：“我弟弟玄霜，比我更适合这个位置。”他想把最好的未来留给弟弟，想让玄霜也能拥有被人认可的光芒，想让那些嘲笑玄霜的人闭嘴。石珩说等到玄霜成为鹤柱时，就将自己刀柄上的圆环玉佩继承给玄霜（玉佩下方系着一根鹤羽）
他倾尽所有教导玄霜，一遍遍演示鹤之呼吸的流转，指尖引着弟弟感受气息的律动。可玄霜的气息总是滞涩不畅，连第一型“鹤唳长空”都无法完整施展。每次玄霜红着眼眶说“兄长，我好没用”时，他都会揉乱弟弟的头发，轻声安慰：“没关系，有我在。”
他以为自己能护玄霜一辈子。
春日里，石珩会带着玄霜去山涧摸鱼，将烤得焦香的鱼腹撕给他，自己啃着带刺的鱼尾，指尖还沾着草叶的汁水。他会蹲在溪边，握着玄霜的小手教他握刀的姿势，说鹤羽斑纹是守护的印记，将来他觉醒了，要护着玄霜，护着整座山的人。玄霜那时听不懂，只盯着石珩手腕上练习时留下的薄茧，傻乎乎地说：“兄长的手，比村里的铁匠还硬。”石珩便笑着揉乱他的头发，眉眼弯成月牙。
夏夜的院子里，兄弟俩会躺在竹席上看星星。石珩给玄霜讲猎鬼人的故事，讲日轮刀斩断鬼爪的锐响，讲斑纹觉醒时的灼痛。玄霜怕得往他怀里缩，却又忍不住追问：“兄长觉醒斑纹的时候，会疼哭吗？”石珩捏捏他的脸颊，声音温柔又坚定：“为了护着玄霜，再疼也不哭。”那时的风里带着栀子花香，玄霜枕着石珩的胳膊，听着他平稳的呼吸声，总觉得天塌下来，兄长也能替他扛住。
秋狩时，石珩会带着玄霜进山历练，教他辨认鬼的踪迹，教他在危险时躲进树洞。有次玄霜贪玩，追着一只彩蝶跑丢了，撞见一只刚成鬼的小妖。石珩寻来的时候，玄霜正吓得浑身发抖，石珩握着未出鞘的刀挡在他身前，眼神冷厉如鹰，却回头冲他笑：“别怕，兄长在。”那只小妖被石珩轻易斩杀，玄霜却看见他后背被树枝划破的口子，渗着血珠。
冬日雪落，兄弟俩便在院子里堆雪人，石珩会用炭笔给雪人画上鹤羽的纹路，说这是“斑纹雪人”，能驱邪避凶。玄霜会把暖手的汤婆子塞进石珩怀里，看着他呵出的白气，小声说：“等我长大了，换我护着兄长。”玄霜从袖子里拿出一个木制发簪：“兄长…这是玄霜亲自制作的发簪！这可是我雕刻了三次才成功的呢，希望兄长可以喜欢。”石珩接过发簪，摸了摸玄霜的头。那簪子上镌刻着一只展翅的白鹤，虽说翅膀上的纹路歪歪扭扭，但是这也是玄霜献出的一份真心。
那些细碎的、暖融融的时光，像山间的流泉，淌过兄弟俩的童年。可后来，雪落满了庭院，石珩的鹤羽斑纹绽放在血泊里，那些过往的温暖，便成了玄霜午夜梦回时，最锋利的刀。
砚白玄霜七岁那年的深冬，雪落得比往年更密，压弯了院前的竹枝。暮色沉到檐角时，石珩攥着两串糖球往家跑，木屐踩碎石板路上的月光，糖霜的甜香混着晚风飘了一路。
玄霜早就蹲在门阶上等了，小短腿晃啊晃，看见他的身影就眼睛一亮，蹦起来扑过去：“兄长！”
石珩笑着弯腰，把裹满芝麻的糖球塞进他手里，指尖蹭过弟弟软乎乎的脸颊：“慢点吃，别沾到衣服上。”玄霜嗯啊应着，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大口，糖霜沾在嘴角，像落了点碎雪。
就在这时，一阵阴冷的风掠过巷口。
石珩的笑容猛地僵在脸上，后颈的汗毛唰地竖了起来——是鬼的气息。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方才买糖球时，总觉得背后有道黏腻的视线，可那时满心都是玄霜的期待，竟没放在心上。他的呼吸法天赋虽高，却还没经过鬼杀队的系统训练，察觉鬼气的能力远不及后来，竟就这样把恶鬼引回了家门口。
“玄霜，躲我身后！”石珩厉声喝道，一把将弟弟拽到自己身后，手忙脚乱地抽出腰间的竹刀——那是他平日练功用的，还没来得及换上真正的日轮刀。
黑影从巷尾的暗影里扑出来，利爪泛着寒光，带着浓烈的血腥味。石珩咬紧牙关，挥刀使出鹤之呼吸·一之型鹤唳长空，竹刀劈开风的锐响，却只堪堪擦过恶鬼的手臂。
“区区人类，也敢螳臂当车？”恶鬼狞笑着，声音嘶哑得像破锣。
石珩的心沉了下去。他能感觉到，这只鬼的实力远在自己之上，竹刀根本伤不了它分毫。可他身后是玄霜，是他发誓要护到成年的弟弟。他只能死死挡在前面，一次又一次挥刀，鹤之呼吸的招式被他用得又急又乱，额角的冷汗混着泪水往下淌。
玄霜攥着糖球缩在后面，吓得浑身发抖，却不敢哭出声，只看着兄长的背影被月光拉得摇摇欲坠。
恶鬼的利爪终于穿透了石珩的胸膛。
剧痛炸开的瞬间，石珩听见玄霜撕心裂肺的哭喊。他猛地回头，鲜血从嘴角溢出，视线里的弟弟哭得脸都皱成一团，手里的糖球掉在地上，红色的糖汁溅在青石板上，像极了蔓延的血。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玄霜狠狠推到门后，嘶哑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玄霜…闭上眼睛……”
石珩不想让弟弟看见自己濒死的模样，不想让那份血淋淋的画面，成为刻在他心底的噩梦。
恶鬼狞笑着，拖着他的身体往暗影里退去。石珩的视线渐渐模糊，最后落在玄霜死死捂住眼睛的小脸上，心里只剩下无尽的悔意——要是他再强一点就好了，要是他没把鬼引回来就好了，要是……他还能再给玄霜买一次糖球就好了。
玄霜趴在门缝里，死死闭着眼，却挡不住耳边兄长渐弱的气息和恶鬼的狞笑，手里还攥着半块沾了泥土的糖球，甜腻的味道在舌尖散开，却苦得让他几乎窒息。
那晚的风，带着糖霜和血腥的味道，吹了整整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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