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苍山试炼前一日,兰陵金氏客院。
金光瑶正核对试炼随行物资单,忽觉袖中清心玉微微一烫——这是蓝曦臣赠他时说过,此玉与北辰一脉的星辉灵力会产生温和共鸣。
他循着感应来到后山竹林深处,远远望见寒潭洞方向有清辉流转。那辉光清冷高华,正是北辰星辉特有的光泽。
金光瑶止步于竹林边缘。
寒潭洞外,蓝星泽闭目盘坐于青石上。他面前横置着一架通体如千年寒玉所制的古琴,琴身线条雅正端方,七根琴弦细若冰蚕丝,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银白色泽。
琴额处,北斗七星的星位以天青丝线精心绣成,此刻正随着蓝星泽灵力的注入隐隐生辉。琴身侧面,刻着一行清峻的小字:
“赠星泽弟 愿琴音常伴 忘机”
——这是蓝忘机在蓝星泽十五岁生辰时赠予的礼物。
当年蓝忘机寻遍姑苏,终在极北雪山之巅寻得这块千年寒玉,又请云锦阁最擅琴道的老师傅耗时一年方制成此琴。琴成之日,蓝忘机亲手在琴额绣上北斗七星,以天青丝线勾勒——只因蓝星泽曾说过,天青色最似北辰星辉。
蓝星泽为此琴命名“北辰琴”,既是感念二哥心意,亦是暗合自身本源。
此刻,蓝星泽指尖轻触琴弦。
“铮——”
一声清越琴音荡开,如玉磬击泉。音波所及,竹叶上的夜露凝成细小的冰晶,又在下一瞬化作温润水汽。
金光瑶呼吸微滞。
这琴音清冷中带着蓝氏特有的雅正,却又比寻常蓝氏琴音多了几分星辉的浩瀚——那是弹琴者自身本源赋予的独特气韵。
第二声琴音接续。
淡银色涟漪缓缓扩散。金光瑶袖中清心玉温热更甚,灵台一片清明。那涟漪拂过他时,连日来的心神损耗竟悄然复原三分。
“瑶哥哥既然来了,何不近前?”
蓝星泽不知何时已睁眼,含笑望来。
金光瑶从容走出竹林:“本是想散散步,不意得闻仙音。”
“瑶哥哥过誉。”蓝星泽指尖虚按琴弦,“此琴是二哥所赠,名‘北辰’。明日试炼恐有不测,需提前以星辉温养琴弦,以备不时之需。”
金光瑶近前细观,目光落在琴侧那行小字上,眼中泛起温和笑意:“含光君待星泽,确是至诚。”他轻抚琴身,“寒玉温润,弦凝冰蚕,更难得的是这绣工——北斗七星以天青丝线勾勒,与星泽额间莲印隐隐呼应,可见用心之深。”
蓝星泽眸光柔和:“二哥一向待我极好。”他顿了顿,“此琴经我三年星辉温养,已生灵性,最擅安神镇魂、净化浊气。明日山中若遇邪祟,或弟子心绪不稳,可凭琴音护持。”
金光瑶颔首:“有星泽在,试炼定能周全。”他声音稍低,“不过金某昨日听闻,淮北赵家几名子弟近日行迹异常。星泽明日入山,还需多留意一二。”
点到为止。
蓝星泽应下:“谢瑶哥哥提点。”
待金光瑶离去,蓝星泽垂眸看向琴额——天枢星位的丝线正微微发烫。
魔气已动。
他指尖拂过七弦,奏出一段《静心谣》。音波无形,却将安神净化之力悄然融入后山草木。
这是他以北辰琴布下的第一重净魔结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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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竹轩,蓝星泽将琴仔细收入琴囊。
白昕屋里的灯还亮着。他推门进去,见小姑娘正对着一枚玉符发愁。
“想刻平安符?”
“给兄长的……”白昕不好意思地低头,“但总刻不好。”
蓝星泽在她身边坐下,接过刻刀,握着她的手在玉符上刻下莲印与星轨。
“此符名‘星守’,危急时捏碎,可化星光护盾。”
白昕小心接过,忽然侧耳:“兄长,我刚才好像听到很好听的琴声……”
“那是北辰琴。”蓝星泽温声道,“明日若不安,便想想那琴声。”
“嗯!”白昕重重点头,又看向琴囊,“是忘机兄长送的那架吗?”
“是。”蓝星泽眼中泛起暖意,“二哥赠我此琴时曾说,‘琴音可静心,亦可护道’。”
白昕眨了眨眼:“忘机兄长话虽少,但对兄长真的很好。”
“是。”蓝星泽轻声道,“二哥待我,一向很好。”
窗外,东方渐白。
蓝星泽收好琴,揉了揉妹妹的发顶:“去睡吧。”
待白昕睡熟,他独自立在窗前,望向暮苍山。
山影沉沉。
他指尖拂过腰间“非晚”剑柄上的天青丝穗——那是白昕前日新编的,与琴额的天青丝线同色。
琴是二哥所赠,剑穗是妹妹所编。
这一局,他必须赢。
为了所有珍视他、他也珍视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