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境的禁忌之地从没有晨昏更替,永恒的灰雾像凝固的悲伤,裹着腐朽的气息在断壁残垣间流转。
曼珠跪在祭坛中央的枯树下,指尖抚过枝叶上干枯的纹路,那是她与生俱来的羁绊——这株万年曼陀罗,便是她的本体。
花瓣早已失去往日的紫黑光泽,边缘蜷缩着泛起死寂的枯黄,每一片凋零都伴随着她心口尖锐的疼痛。她能清晰地感知到生命力在体内飞速流逝,如同指间沙,握不住,留不下。
作为仙境唯一的曼陀罗花仙子,她的存在本就是一场禁忌,与生俱来的剧毒让所有仙子避之不及,而此刻,这份剧毒正反噬着她自己。
“还有三日”曼珠轻声呢喃,声音带着难以察觉的沙哑。她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一缕淡紫色的毒气,那毒气在空中盘旋片刻,落在身旁的碎石上,瞬间腐蚀出一个细密的小洞。这便是她的本源,致命的毒药,也是她生命的底色。
远处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打破了禁忌之地的死寂。曼珠不必回头,也知道来者是谁。整个仙境,唯有那个人,敢踏足这片被诅咒的土地。
“曼珠。”温柔的声音带着关切,水王子的身影从灰雾中显现,淡蓝色的长发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他停在离曼珠三步远的地方,没有再靠近,他清楚曼陀罗的剧毒,哪怕是他,也不敢轻易触碰。
曼珠缓缓回头,苍白的脸上没有丝毫波澜,只有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水王子,你不该来这里。”
“我感应到你的气息在变弱”水王子的目光落在她枯萎的本体上,眸色沉了沉,“我的水,或许会洗净你身上的剧毒”
曼珠轻轻摇头,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你我都清楚,本源的枯萎,并非外力所能逆转。我的毒,是刻在骨血里的东西,它滋养了我万年,如今,也该收走我的性命了。”她顿了顿,看向水王子,眼神锐利如刀“本源如此,你要如何洗净?”
水王子语塞,他知道曼珠说的是事实。仙境的法则早已注定,万物的本源不可更改,曼陀罗的剧毒,就像水的流动、火的灼热,是与生俱来的宿命。
他此行,不过是抱着一丝侥幸,却被曼珠的话击得粉碎。
灰雾中,曼珠的身影显得格外单薄,她的本体又落下几片枯叶,每一片飘落,都像是在为她的生命倒计时。水王子看着她,心中涌起一阵无力感,他是仙境强大的水之主宰,却救不了眼前这个被宿命束缚的精灵。
曼珠重新将目光投向自己的本体,指尖再次抚上枯槁的枝干。她知道,三日之后,当最后一片花瓣凋零,她便会化作剧毒的雾气,消散在这禁忌之地,或许会污染仙境的一方水土,或许会彻底消失,不留一丝痕迹。
“不必为我费心了”曼珠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回去吧,水王子,这里不是你该待的地方。”
水王子站在原地,没有动,只是深深地看着她。他知道曼珠的骄傲,也知道她的绝望。他想说些什么,却发现任何语言在宿命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禁忌之地的风,带着刺骨的寒意,卷起地上的枯叶,绕着曼珠的脚踝打转。她闭上眼,感受着体内逐渐枯竭的力量,心中一片平静。
或许这就是她的结局,作为一株曼陀罗,生于剧毒,死于剧毒,本就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