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身体猛地僵住,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他极其缓慢地、一点点扭过头。
直播球迅速调整角度,对准了那扇缓缓打开的门缝。
那间教室的门,原本是紧闭的。
此刻,却开了一条缝。
一只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指甲缝里塞满黑色污垢的小手,正扒在门框边缘。
然后,一颗小小的头颅,从门缝里慢慢探了出来。
那是个看起来只有八九岁的“男孩”,穿着款式老旧的校服,脸色是一种死气沉沉的青白。
他没有看那个男人,而是直勾勾地、用那双空洞无神的眼睛,盯着阎厌藏身教室的斜对面——那面贴满标语、刻满小字的墙壁。
弹幕瞬间爆炸:
【啊啊啊高能预警!】
【我靠了这是什么鬼东西!】
【它没看那个男的!它在看墙?】
【不对!它刚才是不是瞥了一眼主播藏身的方向?!我看到了!】
男孩的嘴唇无声地翕动着,像是在默念着什么。
几秒钟后,他慢慢地、一字一顿地,用一种平板到没有丝毫起伏、却让人寒毛倒竖的童音,清晰地“读”了出来:
“第、三、条、校、规:”
“保、持、安、静。”
“违、者……”
男孩的头颅,猛然转了一百八十度,脖子发出“咔吧”一声脆响,正面朝向那个已经完全吓呆的男人。
“——罚、抄、校、规。”
“一、万、遍。”
“现、在、开、始。”
话音落下的瞬间,男人发出不成调的嚎叫,转身拼命朝楼梯口狂奔。
他彻底忘了要保持沉默,沉重的脚步声在空旷走廊里炸开。
男孩的身影,如同被按下的快进键的劣质影像,“唰”一下消失在门缝后。
紧接着,那间教室的门“砰”一声关上。
与此同时,三楼那持续不断的读书声骤然停止。
【读书声停了!停了!】
【是因为那男的又吵了吗?】
【‘罚抄校规一万遍’……怎么抄?……用什么抄?】
【那男孩不见了!它去哪了?!】
【主播快趁现在动啊!】
阎厌的心跳依旧平稳。
规则被触犯,“它”的注意力被转移了。
那个蠢货,用他的噪音和逃跑完美地吸引了火力。
现在是最好的时期。
她悄无声息地从藏身处滑出,不再理会那个男人,目光快速锁定了男孩刚才“读”出校规时所看的位置。
直播球紧随其后。
那里,在层层叠叠的刻字和破烂标语之下,似乎有一块墙皮的颜色与周围略有不同。
她快步上前,用匕首柄小心地刮掉表面覆盖的纸张和灰尘。
一块深色木板露了出来,上面用白色油漆写着几行字,正是所谓的“校规”。
大部分字迹已经斑驳,但有三条相对清晰:
【一、尊敬师长,服从管理】
【二、勤奋学习,永不松懈】
【三、保持安静,专注课堂】
而在第三条下面,有人用黑色的、似乎是炭笔的东西,添加了一行歪歪扭扭的小字:
【太吵的,留下来,一直读,读到好为止。】
【副本名字叫沉默校园,校规应该挺有用的吧?】
【读到好为止。嗯。啊啊啊妈妈我不玩了!】
【添加的小字是以前被困的人写的?】
【最恐怖的是好的标准是什么?而且这个标准由来决定……】
它喜欢安静的孩子,太吵的会被带走,永远念书。
阎厌的思维飞快运转。
她没有立刻上三楼。
那里现在可能是“它”注意力最集中的地方。
那个逃跑的男人如果够倒霉,或许能再次制造一些混乱。
她的目光投向走廊深处,那些紧闭的、或敞开的教室门。
或许,她该去看看这些“课堂”本身。
看看那些被留下来的“学生”,是在哪里以何种方式一直读的。
她选择了一间门半掩着、里面似乎有微弱光线透出的教室,悄无声息地靠近。
直播球同步跟上,镜头透过门缝,先一步探入室内。
门缝里,隐约可见一排排整齐的课桌。
桌上似乎堆满了书本。
但教室里空无一人。
不……不对。
阎厌的瞳孔微微收缩。
每张课桌后面,并不是空的。
那里坐着东西。
准确的来说,不是坐着,是长着。
一丛丛像融化的蜡烛又像菌类的东西,从椅子、地面、甚至课桌上长出来,勉强维持着类似人形的轮廓。
它们的头部位置,大多深深低垂,朝向摊开的书本。
它们就是……被留下来的?
弹幕在这一刻出现了短暂的凝滞,随后是更加密集的、带着恐惧和震撼的刷屏:
【……我tf……这TM是什么?!】
【我的天……】
【主播快退出去!别看了啊啊啊】
阎厌屏住呼吸,缓缓后退。
就在这时,她眼角余光瞥见,这间教室最后排靠窗的那个东西,似乎……动了一下。
它那低垂的、模糊的“头部”,极其缓慢地……抬了起来。
转向了她。
也转向了她身后那个无声悬浮的直播球。
仿佛隔着屏幕,与无数正在观看的“观众”对上了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