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人在读书。
是这座由无数被留下的学生的遗物、执念、乃至存在本身堆砌而成的山,在无意识地呼吸着,模拟着学习的声响。
弹幕在手电照亮纸山的瞬间,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凝滞,随后是爆炸性的惊骇
【……我的天……】
【这是……什么东西?!】
【读书声……是这玩意儿发出来的?!】
【那些纸……都是……】
【不敢想……这得是多少人啊……】
【我去了这就是源头?!】
阎厌的心脏被狠狠攥紧。
这就是永远念书的最终形态?
它喜欢安静的孩子,太吵的会被带走,永远念书。
带走,然后成为这座山的一部分?
山的最高处,或者说最中心的位置,似乎是一张相对完整、颜色也较新的书桌,书桌上好像放着什么东西。
距离太远,阎厌看不清。
她必须过去。线索,答案,通关的关键,很可能就在那张书桌上。
她试探性地用脚轻轻拨开面前堆积的纸页。
纸页下面还是纸页,层层叠叠,不知有多厚。
她想了想,蹲下身,开始将面前一小片区域的纸页仔细地、尽可能安静地向两旁清理,试图清出一条勉强可以落脚的小径。
纸页潮湿脆弱,一碰就碎,发出轻微的“嗤啦”声,在这片空间里显得微不足道,但依旧让她神经紧绷。
清理了大约半米,她的动作忽然停住。
手电光下,被拨开的纸页深处,露出了一点……织物的颜色。
暗红色,像是陈旧的血液干涸后的颜色。
她用匕首尖端,小心地挑开覆盖在上面的碎纸。
下面,是一件被揉烂的、沾满污渍的校服外套。款式老旧,和她之前见过的那些“学生”身上的很像。
而在校服旁边,半埋着一本硬壳笔记本。
笔记本的封面是廉价的塑料皮,上面用幼稚的字体写着名字,但被污渍糊住,看不清。
吸引阎厌注意的是,笔记本是摊开的。
摊开的那一页,写满了字。
字迹起初还算工整,越到后面越潦草、越用力,笔画深深陷入纸背,甚至划破了纸张。
X月X日 晴
王老师又表扬了李华,说他作文写得好。我明明也写了很久。但他说我的立意不够深刻。
X月X日 阴
数学测验,只有98分。错了一道选择题。妈妈叹气了。爸爸没说话。不够好。
X月X日 雨
他们又在背后说我书呆子、假用功。我用功有错吗?我想变好有错吗?
……
后面的字迹越来越乱,夹杂着涂鸦和毫无意义的线条。
不够好不够好不够好不够好……
为什么永远不够好?!
我听不见了。他们说话的声音。
只有读书声一直响……
好吵……
……但我要读下去。
读下去。
读下去。
直到——
字迹在这里中断。最后几个字几乎是用指甲抠出来的。
……够好为止。
阎厌合上笔记本,指尖冰凉。
这本日记的主人,恐怕早已成为那些“学生”的一员。
“师长”是规则的宣讲者和执行者。
“纸山”是规则的承受者和体现者。
而那些游荡的“学生”、“保洁员”、惩罚男孩……则是这个扭曲规则运行中的各个齿轮。
找到源头,不仅仅是找到这座山。
更要找到……关闭它的方法。
她的目光再次投向纸山顶端的那张书桌。
必须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