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堡垒——这四个字是美国警方刻在高危罪犯骨子里的威慑。与其说是审讯室,不如说是一座密不透风的铁囚笼,没有窗,只有惨白到晃眼的灯光,将一张冷硬的金属桌照得毫无温度。空气里飘着消毒水的刺鼻气味,还混着一丝陈旧纸张的霉味,像是连呼吸都被染上了压抑的锈迹。
沐颜站在单向透视玻璃后,目光落在对面的男人身上。代号标本师,四桩连环分尸案的制造者,此刻正穿着一尘不染的囚服,脊背挺得笔直。他脸上没有半分悔恨或慌乱,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在审讯者眼里,这平静比歇斯底里的咆哮更像挑衅。
一个月了,专案组轮番上阵,嘴皮磨破,这男人愣是半个字没吐。案件早已陷入死局,直到她这个犯罪心理侧写师,被临时请了过来。
身旁的警长重重叹了口气,指节无意识地敲着玻璃,声音里带着憋了许久的烦躁:“他叫本,佩吉镇来的,以前就是个不起眼的文职。两个月前突然发疯,连续杀了四个女人,还把她们的肢体和血液做成了标本。你敢信?这小子以前怂得像只鹌鹑,上学被霸凌,上班被抢功,连屁都不敢放一个。更邪门的是,他女朋友趁他出差劈腿,被他撞破那天,那对狗男女直接人间蒸发了。”
沐颜指尖捻起一张照片,目光在纸面上一寸寸扫过,没什么情绪的眼神里,忽然淬进了一点冷光。
其他三张照片里的尸体,都被蹂躏得面目全非,血迹溅得到处都是,透着一股不加掩饰的暴戾和发泄;唯独这一张——死者被擦拭得干干净净,连指甲缝里的血污都清得彻底,她安静地躺在那里,姿势虔诚得像个朝圣者。
沐颜把照片递到警长面前,指尖点在死者摆成的弧度上,声音淡得像玻璃上的霜:“你看这具,和其他三具完全是两回事。她是四个里面长得最出挑的,再看这姿势——像什么?”
警长凑近眯眼打量半晌,眉头拧成个疙瘩:“赎罪?还是……朝拜?”
“朝拜。”沐颜斩钉截铁地打断,指尖在照片边缘轻轻敲击,心里已经有了定论,“赎罪是不可能的。我们查过,四个死者和他无冤无仇,连社交交集都没有。前三个现场的惨状,是他积压了十几年的窝囊气在泄洪,是兽性,是血腥的欲望,毫无章法,更谈不上美感。”
她顿了顿,指尖落在照片里死者平静的脸上,语气添了几分笃定:“但这具不一样。他精心打理,摆好姿势,这是仪式感。能让一个满手血腥的疯子,耐下心来搞仪式——说明他心里住着个‘神’。一个他愿意俯首帖耳,去供奉、去朝拜的神。”
警长猛地一拍大腿,眼里闪过恍然大悟的光:“怪不得!我们之前就猜他背后有人指点,就他那怂包样,根本想不出‘制作标本’这种变态又精细的活儿!”
沐颜没接话,目光重新落回照片上,视线精准地锁住了死者胸口摆着的那台笔记本电脑。她抬下巴指了指,语气里带了点不易察觉的探究:“这个,查过了?”
“查了,”警长摊手,一脸无奈,“空的。硬盘干干净净,连根毛都没留下,对方是个老手。”
沐颜挑了挑眉,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呵,何止是老手。
这是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留下任何痕迹。
沐颜没再看照片,伸手拿起单向玻璃后的通话话筒,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话筒边缘,声音透过线路传进审讯室,淡得没什么波澜:“别着急问案子,先从头问——姓名,年龄,老家在哪儿。”
审讯室里的警官愣了一下,还是照着吩咐开口。
玻璃后的沐颜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本,像盯着一只被圈进笼子里的猎物。果然,当“佩吉镇”三个字从警官嘴里飘出来时,本放在桌下的手指猛地蜷缩了一下,膝盖也无意识地往里扣了扣,连呼吸都顿了半拍。
沐颜松开话筒,转头冲身旁的警长挑了挑眉,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看他那点小动作——下意识排斥家乡。十有八九是出身那块儿藏着他的痛点,上学被欺负也好,工作受委屈也罢,根源都在这儿。他在躲,躲自己烂透了的过去。”
她重新拿起话筒,这次声音里掺了点刻意的漫不经心,像淬了冰的针尖,轻轻往本的软肋上扎:“现在,把他作案的细节原封不动描述一遍——重点加一句,他的手法,实在太不专业了。”
“不专业”三个字落地的瞬间,沐颜的目光精准捕捉到本的脸——右眼下方的肌肉以肉眼几乎不可见的幅度,抽搐了不足1/25秒。
那是厌恶的微表情。
像是被人当众撕碎了精心缝补的遮羞布。
沐颜放下话筒,指尖无意识地敲了敲桌面,唇角勾出一抹极淡的笑,心里的算盘噼里啪啦打得透亮:“问着了。‘不专业’三个字,直接捅穿了他的心理防线。他不是烦躁杀人手法糙,是烦躁自己没本事——没本事让他那个‘神’满意。”
沐颜摸着下巴,看来那个人对本来说更像给予重生的父母,想要得到认同,结果自身能力有限没有得到认同,对自己产生了自我厌弃。
“他是怎么被抓住的”沐颜看向警长。
“一个月前,在第四名死者的现场逮住的。”警长摸出烟盒,捏了捏又放回去,声音里带着点匪夷所思,“那时候他就蹲在尸体旁边,对着那台空电脑碎碎念,翻来覆去就两句话——‘我被放弃了’‘再看看我的作品,求你再看看’。”
沐颜听完,眼底闪过一丝了然,轻笑出声:“放弃?是被抛弃了。”
她再次拿起话筒,这次声音里带了点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像一把精准的钥匙,直愣愣地往本的心锁里插:“现在问他——最后那个女人,被他摆成那副朝拜的样子,放在教堂长椅上,这么大费周章的仪式,到底是为了谁?”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劈在了本的头上。
他原本僵直的身体猛地一震,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骨头,整个人都塌了下去。嘴唇哆嗦着张了张,喉咙里滚出几声破碎的气音,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玻璃后的沐颜看着他骤然崩溃的模样,嘴角的弧度又深了几分。
成了。
猎物的弱点,已经被她攥得死死的了。
她对着话筒,声音冷得像冰:“继续问。重复刚才的问题——这个仪式,是为了谁?”
“不……不是的……”本的声音终于挤了出来,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他剧烈地摇着头,额角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囚服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渍,“是我……是我自己想……想这么做的……”
话音未落,他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像被洪水冲垮的堤坝,连最后一丝挣扎的力气都没了。
“是我让他……让他失望了……”
这句话像是耗尽了本最后一丝力气,他的声音低得像蚊蚋,浑身的骨头仿佛都在这一刻散了架。冷汗顺着额角、鬓角疯狂往下淌,浸湿了囚服的衣领,他的手指死死抠着金属桌的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连带着整个身体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审讯室里的警官立刻察觉到不对,快步上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脸颊:“喂!你怎么样?”
没有回应。
警官的心猛地一沉,又伸手探了探本的鼻息——指尖一片冰凉,连一丝气流都感受不到。他又慌忙把耳朵贴到本的胸口,几秒后,他缓缓直起身,看向单向透视玻璃的方向,对着那片模糊的反光,缓缓摇了摇头。
玻璃后的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沐颜看着那记摇头的动作,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慢条斯理地把手里的照片和报告整理好,指尖划过法医鉴定上“麻醉剂剂量异常”的字样,轻轻嗤笑一声:“我就说,他那个‘神’,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他活着。”
她把资料递给身旁的警长,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我查过他,这半年他一直在见同一个心理医生。能把一个懦弱的人调教成连环杀手,还能让他心甘情愿当棋子,最后再干净利落地收尾——这个医生,太可疑了。顺着这条线查,肯定有收获。”
说完,她转身就走,风衣的下摆扫过地面,带起一阵微凉的风。
“等等!”警长突然拔高声音,快步追了两步,冲着她的背影喊,“你都已经毕业了,真的不考虑留下来当顾问?队里……队里需要你这样的人!”
沐颜的脚步顿了顿,却没有回头,只是抬手冲身后摆了摆,声音隔着一段距离传过来,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洒脱:“不了,我有更想去的地方。”
她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的尽头,只留下一道清冷的背影。
警长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走廊入口,忍不住撇了撇嘴,低声嘀咕:“国内的犯罪心理学刚起步,到处都是质疑的声音,留下来明明能大展拳脚……这丫头,到底想去哪儿?”
远在韩国的心理医生看着手里最后的消息:本,已死亡。勾唇一笑,这次的实验虽然失败了,不过带来的消息,却让他很惊喜。
举起手机,看着从美国传来的照片——我们的游戏现在在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