抛去文白的怪异反应不谈,他和谭景天倒是很有缘分。深入聊天之后,彼此发现都喜欢棒球,还恰好是同一支球队的拥趸,甚至都曾在直播里发过乐谱弹幕——这般意料之外的契合,让两人越聊越投机,末了还加了微信,隔着餐桌低声吐槽队里某球员的球技与人品,默契得不像初识。
金灵看着两人热络的模样,笑着调侃:“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是亲兄弟呢,这么有话题,我和小颜都插不进去。”
谭景天听了这话,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脸上带着几分憨厚的笑意;而文白却像是被这句话戳中了什么,脸色蓦地掠过一丝苍白,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桌布。他站起身,对着投来目光的三人勉强扯了扯嘴角:“不好意思,我去趟卫生间。”
“你师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没事吧?”沐颜的职业让她对旁人的微表情格外敏感,不过一眼,便察觉到文白眼底藏不住的慌乱与心虚,绝非单纯的不适。
金灵听沐颜这么说,立刻放下餐具,担忧地望向卫生间的方向,呢喃道:“怎么会不舒服呢,刚刚还好好的。”
“是不是吃坏了?刚刚他不是尝了一口三文鱼嘛!”谭景天顺着话头猜测,语气里满是真切的关心。
沐颜端起盛放三文鱼的盘子,凑近闻了闻,摇摇头:“没有异味啊?”
“那有可能是胃病,毕竟做医生的吃饭不规律,这毛病太常见了。”谭景天又补了一句,依旧是直白的推测。
“有道理。”沐颜点头认同,没再多想。
金灵哭笑不得地摆摆手:“你们两个就别瞎猜了,等他回来问问不就行了,没准只是闹肚子呢。”
沐颜和谭景天对视一眼,耸了耸肩,低头继续品尝面前的巧克力慕斯,餐桌上的氛围又恢复了片刻前的轻松。
而另一边,文白走进卫生间后,并没有走向隔间,只是背靠着冰冷的瓷砖站定,从裤兜里掏出一个精致的丝绒首饰盒。指尖轻轻掀开,里面躺着一条白金项链——链身纤细,吊坠是一枚镶嵌着红钻的太阳,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而温暖的光。
这是他准备了许久的东西。
看着项链,文白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了八岁那年。那时的他抱着一个木盒子,在惊慌失措中撞到了同样年幼的金灵,女孩没计较他的冒失,反而塞给了他一块巧克力。他一路狂奔到无人的巷子里,掌心的巧克力早已融化,黏腻的触感却让他瞬间想起了倒在血泊中的陆阿姨——谭景天的母亲。
那件事,是他心底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他是导致谭景天失去母亲的元凶,是背负着秘密与愧疚活着的人。
本以为那次仓促的相遇只是人生中的一段插曲,却没想到多年后会在医学院重逢。金灵的出现,像一束光,照亮了他早已枯萎灰暗的心灵,让他在无数个被愧疚纠缠的夜晚,有了一丝喘息的念想。他每日梦回都渴望触碰那束光,却又深知自己不配。
思绪被卫生间外的脚步声拉回,文白低头看着掌心的太阳项链,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刚刚和谭景天聊天时,对方眼里毫无芥蒂的信任与真诚,像一根细针,狠狠扎进了他的心脏。谭景天还不知道,眼前这个与他相谈甚欢的人,就是让他从小缺失母爱的罪魁祸首。
原本积攒了许久的、想要对金灵表白的勇气,在这一刻彻底溃散,缩回了心底最深处。
这大概就是陆姨给他的惩罚吧。他这样双手沾着“愧疚”的人,怎么配得到那样纯粹的光,怎么配拥有被救赎的资格?金灵那样美好的女孩,值得一份毫无污点的感情,而不是他这样背负着秘密与罪孽的人。他不能告诉她真相,更不能拖累她——万一她知道了他的过去,那份纯粹的好感,会不会变成失望与厌恶?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藤蔓般死死缠绕住他的心脏,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良久,文白收起首饰盒,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的翻涌,推开门走出了卫生间。刚拐过走廊,就看到后厨的工作人员推着一辆餐车过来,上面铺着精致的餐布,似乎是什么特殊的菜品。他起初并未在意,只是下意识地扫了一眼,可就是这一眼,让他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餐车上“躺着”的是一个赤裸的少女,全身摆放着寿司、刺身等日式餐点,正是所谓的“女体盛”。但真正让文白心头一沉的,是少女的状态——她的皮肤惨白如纸,毫无血色,胸腹部位平静得没有一丝起伏,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
死人?
这个念头猛地窜入脑海,文白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他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指尖却已悄然绷紧。
几乎是同时,那辆餐车被推到了餐厅中央,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日式餐点的精致与少女赤裸的躯体形成强烈的反差,让不少人露出了诧异、欣赏或淫邪的表情。
沐颜和金灵的脸色瞬间暗沉下来,眼底翻涌着明显的厌恶。这种将女性身体当作“餐盘”的饮食方式,无疑是对女性的极大侮辱,让她们胃里一阵翻涌。尤其是听到那个岛国商会会长得意地介绍“这是我们那边最高级的待遇”时,沐颜没忍住低骂了一句:“岛国的渣渣,当初就该直接一颗导弹灭了得了,现在还来恶心我们。”
“这些人是忘了当初的侵略之仇吗?用这种肮脏的方式讨好他们,真可恶。”金灵也皱紧眉头,语气里满是义愤。
谭景天看着两人周身几乎要实质化的怒火,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吓得后背都冒出了一层薄汗:这、这要不要灭火啊?他可不敢惹这两位姑奶奶。
文白却始终死死盯着餐车的方向,片刻后,沉声道:“我们也过去看看。”
沐颜和金灵同时回头,脸上满是“我看错你了”的震惊与失望。沐颜和他不熟,只是抿紧嘴唇,眼神里满是不赞同;金灵则没那么多顾虑,直接皱着眉开骂:“变态!内心阴暗!文白师兄,我真是看错你了!”她一直觉得文白是温文尔雅、分寸感极强的优质对象,怎么会对这种侮辱人的场面感兴趣?简直颠覆了她的认知。
就连谭景天也一脸“文白哥你怎么能这样”的表情,眼神里满是困惑与不解。
文白看着三人误解的神色,无奈地叹了口气,压低声音解释:“我不是对这个感兴趣——我觉得那个女生,已经死了。”
“什么?”
沐颜、谭景天和金灵三人同时惊呼出声,脸上的厌恶与失望瞬间被难以置信取代。
“金灵,你是法医,仔细看看她的状态。”文白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活生生的人不可能这么久不呼吸,你们有没有看到她的胸腹有一丝起伏?”
经他这么一提醒,三人立刻扭头,死死盯着餐车上的少女。果然,无论看多久,那具躯体都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任何呼吸带来的起伏。
三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凝重。没有多余的废话,几人默契地站起身,朝着餐车的方向走去——能靠近一点最好,若是有机会上手检查一番,或许能确认更多信息。
沐颜看着那纹丝不动的“女体盛”,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怎么吃个饭还能遇上这种事?难道他们之中有谁是柯南转世,走到哪里哪里就出事?还是说,这就是所谓的“天命之子”体质?不会以后走到哪里都要碰到命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