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捕赵鹏翔的计划出奇顺利，看着那个嚣张跋扈的赵家老二被反手铐住，像条离水的野狗般被押上警车，常征胸腔里积压了许久的浊气，总算是酣畅淋漓地吐出去大半。
警灯红蓝交替的光晕扫过他紧绷的侧脸，夜风卷着深秋的凉意扑过来，他才发觉后背的警服早已被冷汗浸透。
收队的指令刚下达，常征的手机就突兀地响了起来，屏幕上跳跃的“沈晚”两个字，让他眉宇间的冷硬柔和了几分。他划开接听键，指尖还残留着握枪的涩意。
“常队……罗明的胃容物检测有新结果。”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掩不住的疲惫，尾音微微发颤，背景里还隐约传来键盘清脆的敲击声，“镇静剂不是一次性摄入的，是分三次，间隔时间大概在……八小时左右。”
沈晚的语速很慢，像是怕漏了任何一个字，常征能想象出她盯着电脑屏幕，眉头紧锁的模样。
他抬眼瞥了瞥墙上的挂钟，时针分针稳稳地卡在十一点的位置，厚重的玻璃罩子，挡不住深夜警局里的寂静。
下午在法医中心见她时，她面前那盒几乎没动过的盒饭忽然跳进脑海。
菜是简单的两素一荤，米饭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油，她只顾着跟自己汇报尸检初步结果，连筷子都没碰几下。
常征的心莫名一软，转身就走向值班室，保温箱里还温着刚从食堂取来的盒饭，他顺手拎了两盒，又从抽屉里摸出一瓶热牛奶揣进兜里，大步流星地往法医中心赶。
深夜的法医中心像一座孤岛，只有解剖楼的灯还亮着，惨白的光线刺破浓稠的夜色，像黑夜里悬着的一颗孤星。
常征推开解剖室的门时，没听到预想中的器械碰撞声，只看见沈晚趴在办公桌上，脑袋一点一点的，乌黑的发丝垂下来，遮住了小半张脸，眼看就要栽进面前的报告里。
她手边的泡面早就坨成了一团，黄澄澄的面条黏在一起，汤也凉透了，浮着一层凝固的油花。旁边的打印机还在嗡嗡作响，吐出一张又一张检测报告，铺满了半张桌子。
“先吃饭，报告不差这一会儿。”常征放轻脚步走过去，把温热的盒饭轻轻放在她手边，又拧开那瓶热牛奶，递到她面前。
沈晚像是受惊的小鹿，猛地抬起头，眼底还蒙着一层没睡醒的懵，长长的睫毛扑闪了几下，才看清来人。她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你怎么来了？这么晚了……”
“给我们的大功臣送补给啊。”常征拉过旁边的一把椅子坐下，金属椅腿在地板上划出轻微的声响。
他看着她拆开盒饭的包装，拿起筷子，小口小口地扒着米饭，腮帮子微微鼓起，像只乖巧的小松鼠。“总不能让你饿着肚子，帮我们从一堆冰冷的证据里找突破口吧？”
沈晚嚼着米饭的动作顿了顿，嘴里的温热驱散了几分困意，她抬眼看向常征，灯光下，他的眉眼褪去了白天的锐利，显得格外温和。
她低下头，声音小小的，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忐忑：“其实……这是我第一次接手这么大的案子。我怕自己弄错了，耽误你们抓人，刚才对着检测报告看了三遍，生怕漏了什么关键数据。”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被窗外的夜风听见，尾音里藏着新人特有的惶恐。法医这份工作，容不得半点差错，每一个数据，每一个结论，都可能是决定案件走向的关键。
常征忍不住笑了，低沉的笑声在空旷的解剖室里荡开。
他想起自己刚入警队的时候，第一次出警抓小偷，追着人家跑了三条街，累得气喘吁吁，最后才发现铐错了人，闹了个天大的笑话。
“我刚入警的时候，比你还狼狈。”他说得轻描淡写，指尖无意识地敲了敲桌面，看着沈晚惊讶地瞪大眼睛，又补充道，“你已经做得很好了。那些藏在尸体里的秘密，那些无声的证据，只有你能把它们找出来，摊在阳光下。”
沈晚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抬起头看向常征，眼底的迷茫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亮晶晶的光。她对着他弯起眼睛笑了，嘴角的梨涡浅浅的，像盛满了月光。
窗外的月光不知何时悄悄溜了进来，透过干净的玻璃窗，铺在两人脚边，像一层薄薄的霜。
解剖室里只剩下沈晚细微的咀嚼声，还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
常征看着她低头吃饭的样子，看着灯光落在她发顶的碎光，忽然觉得，这样的深夜，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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