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征的手臂缝了三针，医生拿着病历本，再三叮嘱他在家休养一周，严禁熬夜、劳累，更不能碰卷宗这类费神的东西。
可他在沙发上躺了两天，就浑身不自在，满脑子都是赵四海的案子，第三天一早便挣扎着爬起来，非要回警局盯着审讯进度。
沈晚拗不过他的倔脾气，只好每天下班绕路拐进常征住的老旧小区，手里拎着一个沉甸甸的保温桶，里面是她特意熬的排骨汤。
这天傍晚，夕阳把楼道的墙壁染成暖黄色，沈晚拎着保温桶敲开常征家的门时，看到他正歪坐在沙发上，左臂悬着绷带，右手握着鼠标，眉头紧锁地盯着电脑屏幕。
屏幕上是赵四海的审讯记录，密密麻麻的文字旁边还摊着一堆卷宗，茶几上的咖啡杯早就凉透了，旁边的外卖盒空空如也，看样子他又是一天没好好吃饭。
“不是让你好好休息吗？”沈晚无奈地叹了口气，换了鞋走进屋，把保温桶重重放在桌上，“伤口裂开了怎么办？到时候疼的可是你自己。”
常征听到她的声音，眼底的疲惫瞬间散去大半，他连忙笑着起身，动作太大扯到伤口，疼得龇了龇牙：“没事，小伤而已，赵四海这案子疑点太多，我不盯着不放心。”
沈晚瞪了他一眼，伸手把他按回沙发上，又转身去厨房拿碗筷，熟练得像是在自己家一样。她盛了一碗热气腾腾的排骨汤递给他，汤里的玉米和胡萝卜炖得软烂，排骨脱骨，香气扑鼻：“先喝汤，案子的事不急，你这身体垮了，才是真的帮倒忙。”
常征接过碗，暖乎乎的汤汁顺着喉咙滑下去，熨帖了连日来紧绷的神经。他抬眼看向厨房，沈晚正弯腰收拾他扔在桌上的外卖盒，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她的发顶，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细碎的绒毛在光线下微微晃动，看得他心头一动，一股前所未有的安定感悄然漫上来。
“沈晚，”常征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了几分，“这段时间，谢谢你。”
沈晚端着空碗转过身，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眉眼弯弯的样子格外好看：“谢我做什么？我们是战友啊，战友之间互相照顾不是应该的吗？”
战友。
这个词像一根细针，轻轻刺了常征一下，细密的疼意漫过心头。他张了张嘴，那句藏在心底的话到了嘴边，却又被他咽了回去。他怕自己的心意说出口，会打破这份来之不易的默契，更怕从此以后，连战友都没得做。
接下来的几天，沈晚每天都会来。有时是送汤，有时是帮他整理凌乱的卷宗，两人分工明确，一个口述案情，一个记录要点，相处的时间越来越多，气氛也越来越融洽，连空气里都带着淡淡的暖意。
直到第五天，沈晚来的时候，眼圈红红的，像是哭过。常征心里一紧，连忙放下手里的卷宗，起身扶住她的胳膊：“怎么了？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跟我说。”
沈晚摇摇头，吸了吸鼻子，从包里拿出一份折叠得整整齐齐的调令，递到他面前，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我被调到省法医中心了，下周就走。”
常征手里的笔“啪嗒”一声掉在桌上，笔尖在卷宗上洇开一团墨渍。他怔怔地看着那份调令，白纸黑字的“调令”两个字格外刺眼，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半晌说不出一句话。
沈晚看着他错愕的表情，心里一阵酸涩，却还是强撑着笑意：“这是好事，省法医中心能接触到更多疑难案子，对我来说是个难得的机会。”
“我知道。”常征的声音有些沙哑，他弯腰捡起笔，指尖却控制不住地发抖，再也没心思看卷宗上的字，“什么时候决定的？”
“三天前。”沈晚的声音越来越小，头也垂得更低，“我怕你担心，就没告诉你，想着等你伤口好一点再说。”
常征沉默了。他知道，这是沈晚梦寐以求的机会，他不该阻拦，也不能阻拦。
可一想到以后再也不能和她一起蹲在案发现场分析线索，再也不能看到她穿着白大褂认真工作的样子，心里就像被掏空了一块，空荡荡的，连呼吸都带着疼。
那天晚上，沈晚走后，常征坐在沙发上，对着电脑屏幕发呆到天亮。屏幕上还停留在赵四海的审讯记录，可他一个字都看不进去，满脑子都是沈晚泛红的眼眶。
第二天，常征早早去了警局，他没提调令的事，只是默默地帮沈晚整理好了她需要的所有资料，从法医报告到物证清单，甚至连她常用的解剖工具清单都列得清清楚楚，厚厚的一摞文件放在桌上，整整齐齐。沈晚看着那堆文件，眼眶又红了，鼻尖酸酸的。
她知道，常征是在用自己的方式，默默守护着她的梦想。
离别的前一天，常征请沈晚吃饭。还是那家他们常去的面馆，还是双份牛肉的牛肉面，热气氤氲着，模糊了两人的眉眼。两人都没说话，只有筷子碰到碗壁的轻响，在狭小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常队，”沈晚忽然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却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到了省里，我会经常给你打电话的，赵四海的案子，有进展了你也要告诉我。”
常征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喉结滚动了一下，点了点头，声音低沉沙哑：“好。照顾好自己，那边的工作忙，别总熬夜，记得按时吃饭。”
走出面馆时，夜色正浓，路灯昏黄的光线洒在两人身上，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常征送沈晚到楼下，看着她一步一步走上楼梯，背影单薄又倔强，他站在原地，久久没有离去。
有些心事，不说出口，或许才是最好的结局。
他不知道的是，沈晚站在楼道的窗前，隔着玻璃看着他站在路灯下的背影，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一滴一滴，砸在窗台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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