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晚回来的前三天,阳光正好,透过落地窗洒满常征精心布置的小家。
地板上还残留着刚拆封的纸箱,常征正踮着脚,把两人的合照挂在客厅最显眼的位置。
相框里,沈晚笑靥如花,依偎在他身旁,他看着照片,嘴角不自觉地扬起笑意,指尖轻轻摩挲着相框边缘,心里盘算着再过七十二小时,就能把照片里的人拥入怀中。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尖锐的铃声打破了室内的温馨。常征看了眼来电显示,是一串陌生的座机号码,归属地标注着省城。他心里一动,以为是沈晚的同事打来的,或许是要跟他交代接站的细节,便笑着接起:“喂,您好。”
电话那头的声音却异常沉重,像一块巨石压得人喘不过气:“请问是常征队长吗?我是省法医中心的李主任,沈晚……沈晚她出事了。”
“哐当——”
常征手里的相框应声掉在地上,厚重的玻璃瞬间碎裂,锋利的碎片溅得到处都是,其中一块擦过他的脚踝,留下一道细细的血痕,可他却浑然不觉。他怔怔地站在原地,大脑像是被骤然抽空,耳边只剩下嗡嗡的鸣响,仿佛没听懂对方的话,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你说什么?请再说一遍。”
“常队,你冷静点听我说。”李主任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哽咽,每一个字都重如千斤,“沈晚在参与那起跨市连环杀人案的尸检时,意外发现了凶手的关键身份线索。凶手应该是怕事情败露,对她实施了报复,昨天晚上……沈晚被绑架了。”
绑架。
这两个字像一把淬了冰的尖刀,狠狠刺进了常征的心脏,瞬间搅碎了他所有的期待与欢喜。他只觉得浑身的血液在刹那间凝固,四肢百骸都透着刺骨的寒意,连呼吸都变得艰难起来。
“我们已经第一时间报了警,省城警方也成立了专案组,但凶手非常狡猾,反侦察能力极强,现场没有留下任何有价值的线索,目前还没有沈晚的下落。”李主任的声音还在继续,可常征已经听不真切,他的世界里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黑暗和恐慌,那些精心布置的家具、阳台上含苞待放的鲜花、墙上的婚纱照,此刻都变成了尖锐的讽刺,提醒着他即将到来的重逢,可能永远无法实现。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挂断电话的,只记得手指僵硬得不听使唤。他踉跄着后退一步,后背重重撞在柔软的沙发上,可那柔软却无法给予他半分支撑。
他低头看着满地的玻璃碎片,照片里沈晚的笑容被割裂得支离破碎,就像他此刻的心。眼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滚烫地砸在手背上,顺着指尖滴落,与地上的血迹混在一起。
他颤抖着拿出手机,手指多次滑错屏幕,才拨通了沈晚的号码。
听筒里传来的,只有冰冷机械的提示音:“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一遍又一遍,像钝刀割肉般凌迟着他的神经。
“沈晚……”常征喃喃地念着她的名字,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眼底的红光越来越盛。
他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疯了一样冲出家门,连门都忘了关。
楼下,他的警车发出刺耳的鸣笛声,不顾交通规则地冲了出去,一路闯过无数个红灯,引擎的轰鸣声里,全是他压抑不住的焦灼与恐惧。
高速公路上,车速已经快到了极限,常征死死握着方向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脑海里全是沈晚的身影,是她穿着白大褂认真工作的样子,是她感冒时带着鼻音撒娇的模样,是她在电话里笑着说“等我回去”的声音,还有他们约定好的草莓蛋糕、大大的拥抱、未来的家……这些画面像电影片段一样在他脑海里飞速闪过,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可怕,却又让他心疼得快要窒息。
他不敢想,沈晚现在正经历着什么,那个手段残忍的连环杀人犯,会对她做出怎样可怕的事情。
四个小时后,常征的车终于停在了省法医中心门口。李主任早已在门口等候,他穿着白大褂,眼底满是疲惫与愧疚,看到常征苍白如纸的脸色、通红的眼眶和凌乱的头发,忍不住重重叹了口气,递给他一份厚厚的文件袋:“这是沈晚最后经手的案子卷宗,也是她出事前一直在整理的。这个凶手极其残忍,之前已经作案三起,受害者都是年轻女性,死状惨烈。沈晚通过尸检,发现了凶手独特的作案手法和DNA线索,已经锁定了嫌疑人范围,她本来打算今天把报告提交给专案组,没想到……”
常征接过文件袋,指尖颤抖得厉害,几乎握不住。他缓缓打开,里面是沈晚娟秀工整的笔迹,一笔一划都记录着尸检的每一个细节,从尸体的伤痕到毒物检测结果,条理清晰,一丝不苟。翻到最后一页,一行小字映入眼帘,那是沈晚熟悉的字迹,带着几分俏皮,却又透着浓浓的期待:“常队,线索整理完啦,等我回去,带你去吃新开的那家日料。”
“噗——”
常征猛地捂住胸口,一股腥甜涌上喉咙,他硬生生咽了下去,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喘不过气来。眼泪再次汹涌而出,模糊了视线,他死死咬着嘴唇,直到尝到血腥味,才勉强维持着最后一丝清醒。
他立刻联系了省城警方的负责人,凭借自己多年的刑侦经验,加入了搜救队。接下来的几天,常征几乎没合过眼,也没吃几口东西。
他带着队员走遍了省城的大街小巷,排查了所有嫌疑人可能藏匿的地方,废弃的仓库、偏僻的城中村、城郊的山林,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他的眼睛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红血丝,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整个人憔悴得不成样子,曾经挺拔的脊背也微微佝偻着。
同事们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多次劝他休息一下:“常队,你这样身体会垮的,沈法医也不希望看到你这样。”
常征却只是摇着头,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摩擦:“我不能休息,沈晚还在等我,她还在等我接她回家,我不能让她等太久。”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定,眼神里燃烧着不肯熄灭的希望,支撑着他熬过一个又一个难熬的夜晚。
时间一天天过去,搜救工作毫无进展,所有人都快要陷入绝望。
就在这时,常征带着队员排查到城郊的一间废弃工厂时,在工厂门口的杂草丛里,发现了一个熟悉的东西——那是一枚银色的星星发卡,上面还镶嵌着细小的水钻,是他去年送给沈晚的生日礼物,沈晚一直很喜欢,几乎天天戴着。
看到发卡的那一刻,常征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呼吸都停滞了。他小心翼翼地捡起发卡,指尖轻轻拂去上面的灰尘,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浑身的血液都沸腾起来。是沈晚的!她一定在这里!
“所有人听令,立刻包围工厂,仔细排查每一个角落,注意保持警惕,凶手可能还在里面!”常征压低声音,对着对讲机下令,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与紧张。他握紧了腰间的配枪,缓缓拉开保险,深吸一口气,一步步朝着黑暗的工厂内部走去。
工厂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铁锈味和霉味,光线昏暗,只有几缕阳光透过破损的屋顶和窗户缝隙射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空气中安静得可怕,只能听到自己沉重的脚步声和剧烈的心跳声。
常征的心跳越来越快,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他既期待能立刻看到沈晚的身影,又恐惧会看到无法承受的画面。
“沈晚?沈晚你在哪里?”他轻声喊着她的名字,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在空旷的工厂里回荡。
就在这时,黑暗的角落里,传来一阵极其微弱的回应,带着气若游丝的虚弱:“常队……我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