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沉沉地压在断魂林的上空。木屋外的风越刮越烈,呜呜咽咽的,像是谁在低声啜泣,可门扉紧闭,将那股子森寒隔绝在外,只留得一屋暖光。
林晚缩了缩肩膀,目光落在不远处的谢辞身上。他正蹲在灶台前添柴,火光跳跃着,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冲淡了他平日里的冷硬。他的动作很利落,指尖夹着干柴,精准地送进灶膛,火星子“噼啪”作响,溅起细碎的光。
陶罐里的水渐渐烧热了,氤氲的水汽袅袅升起,模糊了林晚的视线。她怀里还揣着那袋糙米,指尖摩挲着粗粝的布袋,心里头那点安稳又漫上来,像温水泡开的茶,一点点漾开暖意。
“渴了?”谢辞的声音突然响起,打破了屋内的寂静。
林晚一愣,下意识点头,又连忙摇头:“不、不渴。”她怕自己添麻烦,毕竟这荒郊野岭的,水和柴都金贵。
谢辞没说话,只是起身,走到陶罐旁,掀起盖着的木盖。水汽腾地一下涌出来,他伸手试了试水温,然后找了个豁口的粗瓷碗,舀了半碗温水递过来。
“喝吧。”
林晚迟疑着接过,碗壁带着温热的触感,烫得她指尖微微发麻。她小口小口地喝着,温水滑过喉咙,一路暖到胃里,舒服得她几乎要喟叹出声。她抬眼看向谢辞,他已经重新蹲回灶台边,侧脸对着她,下颌线绷得很紧,看不出情绪。
“谢谢你。”林晚的声音很轻,像蚊子哼。
谢辞没应声,只是往灶膛里又添了一根柴。火光更旺了些,映得他眼底似乎也染上了一点暖意,只是快得让人抓不住。
林晚喝完水,把碗放在一旁,开始打量这间木屋。除了灶台和一堆干柴,屋里只有一张简陋的木板床,铺着干草,角落里还堆着些草药,散发着淡淡的苦味,和白日里谢辞给她包扎伤口时的药香一样。想来,这木屋该是他偶尔落脚的地方。
她的目光落在门口那头野猪身上,心里盘算着。这么大一头野猪,够他们吃好些天了。只是她没什么力气,怕是帮不上什么忙。正想着,就见谢辞起身,走向那头野猪。
他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寒光一闪,林晚下意识地别过眼。她听着皮肉割裂的声响,心里有些发紧,却又忍不住偷偷瞥了一眼。谢辞的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显然是做惯了这些事的。
没一会儿,他就处理好了野猪,割下一块最鲜嫩的肉,用清水洗干净,然后切成小块,扔进陶罐里。做完这些,他才看向林晚:“糙米给我。”
林晚连忙把怀里的糙米递过去。谢辞接过,倒了小半罐进锅里,又添了些水,然后盖上木盖。
“等会儿就能吃了。”他说着,又走回灶台边,拿起一根枯枝,慢悠悠地拨弄着灶膛里的火。
林晚看着他的动作,心里忽然生出些莫名的情绪。她和谢辞认识不算久,印象里他一直是个冷硬寡言的人,话少,眼神更冷,像是拒人于千里之外。可这两日,他却救了她,还带着她寻了这么个落脚的地方,甚至还为她生火做饭。
她抿了抿唇,忍不住开口:“你经常来这里吗?”
谢辞拨弄柴火的手顿了顿,才淡淡道:“偶尔。”
“这里……很安静。”林晚小声说。
“嗯。”
又是简短的回应。林晚没再追问,她知道谢辞的性子,多说无益。她只是安静地坐着,看着火光,听着陶罐里水沸的声响,还有屋外呼啸的风声。
不知过了多久,陶罐里飘出了肉香,混着糙米的清香,勾得人肚子咕咕叫。林晚的脸颊微微发烫,有些不好意思地按住肚子。
谢辞似乎是听到了,嘴角几不可查地勾了一下,然后起身掀开木盖。热气裹挟着香气扑面而来,馋得人直流口水。他用木勺搅了搅锅里的粥,确认熟了,才舀了两碗出来。
糙米粥煮得软烂,野猪肉炖得酥烂入味,入口即化。林晚吃得很慢,小口小口地,像是在品尝什么珍馐美味。这一路颠沛流离,她早就没吃过一顿热乎饭,此刻这碗粥,竟让她吃出了几分家的味道。
谢辞吃得很快,几口就喝完了一碗,然后又舀了一碗,依旧是沉默地吃着。
两碗粥下肚,林晚的胃里暖融融的,身上的疲惫也涌了上来。腿上的伤口还隐隐作痛,只是比白日里好了许多。
谢辞收拾了碗筷,又往灶膛里添了些柴,确保火不会灭。然后他指了指那张木板床:“你睡那里。”
林晚一愣:“那你呢?”
“我守夜。”谢辞言简意赅。
“不用的,”林晚连忙摇头,“我可以和你轮流守夜的,你也累了一天了。”
谢辞看了她一眼,眼神沉沉的:“你的伤。”
一句话,堵得林晚说不出话来。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心里有些酸涩,也有些感激。
她没再推辞,乖乖地走到床边,躺了下去。干草铺得不算厚,却也不算硌人。她侧着身,看着不远处的谢辞。他靠在门框上,手里握着那把匕首,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里,身影挺拔,像一株沉默的青松。
火光跳跃着,映得他的影子在墙上忽长忽短。
林晚看着看着,眼皮渐渐沉了下去。这一路的惊惧和疲惫,在这一刻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安心。她知道,只要有谢辞在,就没人能伤她分毫。
意识模糊间,她似乎听到谢辞又往灶膛里添了柴,火光更暖了些。
屋外的风还在刮,可木屋里的暖意,却像是能漫进人的骨子里。
林晚沉沉睡去,梦里没有追杀,没有恐惧,只有暖黄的火光,和那个沉默寡言的身影。
而谢辞靠在门框上,听着身后均匀的呼吸声,目光落在少女恬静的睡颜上,眸色渐柔。他抬手,看了看掌心的薄茧,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搀扶她时的触感。
他微微敛眸,将匕首握得更紧了些。
断魂林的夜还很长,可他会守着这一方灯火,守着她,直到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