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了，但天空依旧阴沉，像一块压在心头的灰幕。
林浅浅跟着顾言，从那家简陋的小面馆里出来，一路无言。
她手里捧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牛肉面，汤的温度透过瓷碗，一点点暖着她冰凉的指尖，却暖不了她此刻翻涌的心。
顾言撑着伞，大半都倾向她那边，自己的半边肩膀却被雨水打湿。他什么也没问，只是安静地陪着她走。
“顾言。”走到一个路口，林浅浅突然停下脚步，声音有些发抖，“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她抬起头，眼圈泛红，眼神里是浓得化不开的愧疚和迷茫。
“当年，是我对不起你。我嫁给了陆景辰，成了他的妻子。现在，我又离婚了，成了别人嘴里的笑话。我什么都没有了，你还愿意要我吗？你就不怕……跟着我，会被人指指点点，会跟着我一起掉进泥里吗？”
顾言静静地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林浅浅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浅浅。”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你记不记得，小时候你最喜欢的那棵老槐树？”
林浅浅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点头：“记得。那棵树在我们两家中间，夏天的时候，蝉叫得特别响，你总是在树下等我，给我带冰棍。”
“对。”顾言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像雨后初晴的一缕微光，“有一次下大雨，你跑来找我，结果摔了一跤，膝盖都磕破了，哭得稀里哗啦的。我背着你回家，你趴在我背上，一边抽泣一边说，‘顾言，你要是敢不要我，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林浅浅的鼻子一酸，眼泪差点又掉下来。
“那时候我就想。”顾言继续说道，“如果有一天，你真的什么都不剩了，只要你还愿意回头看我一眼，我就会一直在你身后。你不是什么都没有，你还有我。”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无比认真：“至于别人怎么说，我不在乎。我在乎的，只有你。”
“可是我……”林浅浅的声音哽咽了，“我配不上你。”
“谁规定的？”顾言轻轻打断她，“谁规定离婚的女人就低人一等？谁规定被伤害过的人，就不配再拥有幸福？”
他伸手，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水，动作温柔得不像话：“浅浅，你听我说。你不是残破的琉璃，你是我见过，最勇敢、最干净的女孩。你只是……被生活暂时弄脏了而已。没关系，脏了，我可以帮你洗干净。”
林浅浅再也忍不住，扑进他怀里，放声大哭。
所有的委屈、不甘、恐惧、迷茫，在这一刻，尽数宣泄而出。她哭得撕心裂肺，仿佛要把这些年所有的眼泪都流干。
顾言紧紧抱着她，任由她的泪水打湿他的衣衫。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头顶，轻声安抚：“哭吧，哭出来就好了。以后，有我在，不会再让你一个人哭了。”
……
雨彻底停了，天空渐渐亮了起来。
林浅浅哭累了，靠在顾言怀里，沉沉睡去。顾言小心翼翼地将她抱上车，让她靠在座椅上，又脱下自己的外套，盖在她身上。
他发动车子，却没有开回家，而是朝着一个方向驶去。
林浅浅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柔软的大床上，身上盖着干净的被子，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
她猛地坐起身，环顾四周。这是一个简单却整洁的房间，墙上挂着几幅素描，画的都是各种各样的首饰设计图。
“醒了？”
顾言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端着一杯温水走进来，看到她醒了，脸上露出一抹温柔的笑意。
“这里是……”
“我家。”顾言将水杯递给她，“离你公司不远，以后你可以住在这里，不用再挤地铁，也不用再住那个小旅馆了。”
林浅浅接过水杯，低声道：“顾言，谢谢你。可是……我不能住在这里。我不能连累你。”
“连累？”顾言皱了皱眉，“浅浅，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你是我喜欢的人，照顾你，是我应该做的，不是连累。”
“可是……”
“没有可是。”顾言打断她，语气坚定，“从今天起，这里就是你的家。你要是不愿意，可以搬出去。但在这之前，你必须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照顾自己。”顾言看着她，眼神里是满满的认真，“你以前总是为了别人活，为了林家，为了陆景辰，为了那些流言蜚语。从今天起，你只需要为了你自己活。”
林浅浅的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
她知道，顾言说的是对的。这么多年来，她一直在为别人而活，却唯独忘了自己。
“顾言。”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你真的……还愿意要我吗？”
顾言没有说话，只是俯身，轻轻地吻上了她的唇。
那个吻，温柔而坚定，带着无尽的深情和承诺。
良久，他才缓缓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轻声说道：“浅浅，我爱你。不是因为同情，不是因为愧疚，而是因为，你就是你。”
“我愿意用我的一生，去弥补你受过的伤，去守护你的笑容。你愿意……给我这个机会吗？”
林浅浅看着他，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她用力地点了点头：“我愿意。”
顾言笑了，笑得像个孩子一样开心。他伸手，将她紧紧地拥入怀中，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太好了。”他在她耳边轻声说道，“浅浅，我们终于……在一起了。”
……
然而，幸福的时光总是短暂的。
第二天一早，林浅浅刚到公司，就发现办公室里气氛不对劲。
同事们看她的眼神，都带着一丝异样和躲闪，窃窃私语声不断。
“听说了吗？林浅浅和顾言在一起了。”
“真的假的？他们不是早就分手了吗？”
“谁知道呢？反正林浅浅现在离婚了，名声也不好，和顾言在一起，也不算什么新闻吧。”
“唉，真是可惜了陆家少奶奶的位置，就这么被她扔了。”
林浅浅听着这些议论纷纷，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她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对同事们点了点头，然后快步走进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靠在门上，缓缓滑坐在地上。
她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她只是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
手机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是工作室的助理小雅打来的。
“浅浅姐，不好了！”小雅的声音里带着哭腔，“网上……网上都在传你和顾言的绯闻！还有人说，你是为了钱，才和顾言在一起的！”
林浅浅的心，猛地一沉。
她打开电脑，点开新闻网站，只见首页上，赫然是一张她和顾言在面馆门口的照片。照片上，顾言正撑着伞，将她护在怀里，两人的神情亲密，看起来就像一对恩爱的情侣。
标题更是刺眼：《豪门弃妇攀上高枝？林浅浅与顾言深夜密会，疑似旧情复燃！》
下面，是无数条不堪入目的评论：
“早就觉得林浅浅不是什么好东西，离婚了就急着找下家。”
“顾言也是，堂堂顾氏集团继承人，居然看上这种女人。”
“听说林浅浅之前在陆家，就是为了钱。现在又勾搭顾言，真是不要脸。”
“这种女人，就不应该再出现在公众视野里。”
林浅浅的手指，颤抖着划过屏幕，每一条评论，都像一把刀，狠狠地扎在她的心上。
她知道，自己躲不过这一劫了。
她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拨通了顾言的电话。
“顾言。”她的声音有些沙哑，“网上……有我们的新闻。”
电话那头，顾言沉默了一秒，随即说道：“我知道。我已经让人去处理了。”
“处理？”林浅浅苦笑一声，“怎么处理？删帖吗？可是，已经晚了。他们已经看到了，已经议论纷纷了。”
“浅浅，你别怕。”顾言的声音很平静，“这些流言蜚语，我会让他们闭嘴的。你只要相信我，相信我，好吗？”
“我相信你。”林浅浅轻声说道，“可是，我怕……我怕你会因为我，受到伤害。”
“傻瓜。”顾言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的宠溺，“我顾言这辈子，最不怕的就是受伤。只要能和你在一起，就算全世界都与我为敌，我也无所畏惧。”
林浅浅的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
她知道，自己没有选错人。
“顾言。”她哽咽着说道，“如果……如果有一天，你后悔了，想要离开我了，你一定要告诉我。我不会怪你，真的。”
“不会的。”顾言的声音坚定而有力，“浅浅，这辈子，我都不会离开你。”
……
挂断电话，林浅浅深吸一口气，擦干眼泪，站起身，走出了办公室。
她知道，自己不能再逃避了。
她要面对的，不仅仅是这些流言蜚语，还有那些隐藏在背后的，更加残酷的真相。
她要弄清楚，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要弄清楚，陆景辰，到底是不是真的像他说的那样，爱她。
她要弄清楚，自己，到底想要什么样的人生。
她不能一直活在别人的阴影里，不能一直被过去所束缚。
她要为自己而活，为自己而战。
林浅浅抬起头，看向窗外。阳光透过玻璃，洒在她的脸上，温暖而明亮。
她知道，从今天起，她将不再是那个任人欺凌、任人摆布的林浅浅。
她将是，一个全新的，勇敢的，林浅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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