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丝织成一张无边无际的灰色幕帘,垂挂在天地之间。
彦月停在富冈义勇身后三步远的位置。
他只是静立着,身影却锐利得像一柄插入山岩的刀,连周遭的雨水都仿佛被他身上无形的气场排开,绕着他流淌。
她走近,一股凛冽的气息便扑面而来。
那不是任何香料的味道,而是一种更纯粹、更原始的嗅觉体验。像是初雪融化时山涧里第一捧清泉,又像是深海之下万年不化的寒冰,干净、清冷,不带一丝人间烟火的杂质。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五官犹如被冰冷的雨水冲刷过的岩石,线条分明,却也了无生气。那双深蓝色的眼眸,一如既往地平静。
那不是空洞的平静,而是一种蕴含着极致力量的沉寂。
一片被风卷起的落叶跌入他眼前的积水,没能激起半点涟漪,便悄无声息地沉了底。他的眼瞳,就是那片深不可测的积水。
“富冈先生。”彦月停下脚步,喉结微动,声音被雨声压得很低。
她微微颔首,这是一个剑士对另一个剑士的致意,简洁,且充满了对实力的尊重。
义勇的视线终于从交织的雨幕中收回,那道几乎能将雨丝斩断的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
他同样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一个动作,便是全部的回应。
没有客套,没有寒暄。
在这片随时可能出现恶鬼的山林里,在这场浇熄一切多余情绪的冷雨中,任务,就是他们之间唯一的语言,最直接的交流。
两人一前一后,走入那片灰色的幕帘,并肩而行。
谁也没有撑伞。
冰冷的雨水瞬间侵透了彦月的队服,布料紧紧地吸附在皮肤上,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寒意顺着脊椎骨一路向上攀爬,却在抵达后颈时,被体内运转的呼吸法所产生的热量中和、驱散。
对于他们这些将身体锤炼到极致的剑士而言,这点寒冷无足轻重。
皮肤是他们最外层的感官,雨水,就是探知环境的无数根触须。
风速的改变,空气湿度的变化,远处极细微的震动,都会通过这些冰冷的媒介,第一时间传递到他们的神经末梢。
他们需要让身体的每一个角落,都随时保持在最敏锐的状态。
山路被雨水冲刷得泥泞不堪,深一脚,浅一脚,每一步都伴随着粘稠的拖拽感。
彦月下意识地加快了脚步。
脑中,毫无征兆地闪过一个画面。
时透无一郎离开时,脚下的路,也是这样一条被雨水浸泡得看不清原貌的泥泞小径。
他单薄的背影,那身宽大的队服,很快就被浓重的雾气和雨水吞没。
此刻,他是否也正沐浴着同一场冷雨?
是否也正奔赴在这样一条崎岖难行的山路上,去面对一场无人知晓的战斗,一场生死未卜的邀约?
这个念头窜出来的瞬间,心脏的鼓动猛地失序。
咚、咚咚——那平稳的,维持着“云之呼吸”韵律的节奏,被一个突兀的重音彻底打乱。
心跳的节奏,随着这纷乱的思绪,骤然加快了一拍。
“你的呼吸乱了。”一道声音毫无预兆地从身侧传来。
富冈义勇的声音。
低沉,平直,没有任何情绪的起伏,像一块被投入湖心的石子,精准地砸在她心神不宁的源头。
嗡的一声,彦月脑海中所有关于无一郎的画面瞬间破碎。
她猛地回过神,这才惊觉,自己的呼吸节奏已经完全偏离了“云之呼吸”那平稳轻盈的韵律。
吸气变得短促,呼气则带着一丝急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