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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纸余音

镜中我:水形暗语

那本深蓝色硬壳笔记本,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紧紧贴在林晚晴书包的内层衬布上。即使隔着几本书和帆布,她依然能感觉到那坚硬的存在感,以及从那里辐射出的、冰冷的、带着死亡气息的寒意。

晓梦的字迹。那些潦草、惊恐、未写完的句子。

“他又在看了。就在那里。水库边。”

“我知道他是什么人了。我看见了。我不敢相信。”

“我要告诉晚晴。必须告诉她。”

“如果他发现我知道了……”

最后那个戛然而止的“了”字后面,墨迹拖出的长长尾巴,像一道无声的尖叫,凝固在泛黄的纸页上。

林晚晴坐在下午第一节历史课的教室里,身体僵硬,指尖冰凉。陈老师温和的讲述“贞观之治”的声音仿佛来自遥远的隧道尽头,模糊而不真切。她的全部心神,都被书包里那本小小的笔记本攫住了。

它不是幻觉,不是“影”留下的谜语。它是晓梦,是她唯一的好朋友,在生命最后时刻留下的、真实的呼喊。一个被强行掐断的、关于真相的呼喊。

“他”是谁?晓梦看见了什么?水库边……那个水库,果然是所有噩梦的核心。王保国?还是另有其人?“知道他是什么人了”——这句话像魔咒一样在她脑子里盘旋。王保国除了是数学老师,还能“是”什么人?是什么样的人,会让晓梦“不敢相信”,甚至可能因此招来杀身之祸?

图书馆角落的“巧合”同样令她不寒而栗。晓梦的笔记本,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是被谁丢弃的?还是……有人故意放在那里,等着她,或者等着某个像她一样寻找答案的人发现?

如果是后者,那放笔记本的人是谁?是警告?是诱导?还是……陷阱?

纷乱的思绪像一群被惊扰的蝙蝠,在她脑海里横冲直撞。她感到一阵阵眩晕,胃部痉挛着,中午没吃东西,此刻却泛起一股酸水。

“……林晚晴同学?”陈老师的声音提高了些,带着疑问。

林晚晴猛地回过神,发现全班同学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陈老师站在讲台上,微微蹙眉看着她。

“请你回答一下,唐太宗为加强中央集权,在政治上采取了哪些主要措施?”陈老师的语气依旧温和,但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林晚晴脑子一片空白。唐朝?中央集权?她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苍白着脸,僵硬地摇了摇头。

教室里响起几声压抑的窃笑。同桌的女生把头埋得更低,仿佛羞于与她为伍。

陈老师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和失神的眼睛,眉头蹙得更紧了,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挥挥手:“坐下吧,注意听讲。”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那里面有关切,但似乎也有一丝别的、更复杂的东西。

林晚晴如蒙大赦般坐下,把滚烫的脸埋进臂弯。她能感觉到周围的视线,那些视线像细小的针,扎在她的背上。她知道自己在别人眼里是什么样子:一个死了好朋友后精神失常、整天魂不守舍、连最简单问题都答不出来的怪胎。

耻辱和孤立感像冰冷的潮水,再次将她淹没。但这一次,在那冰冷的潮水之下,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在硬化。是晓梦笔记本上那未写完的句子,是那戛然而止的墨迹,是书包里沉甸甸的、真实的证据。

不行。不能这样下去。晓梦想告诉她什么。晓梦需要她知道真相。

这个念头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激起了微弱的、却坚决的涟漪。

接下来的半节课,林晚晴强迫自己集中精神,至少表面上在听讲。她的手一直放在桌洞里,指尖隔着书包布料,摩挲着那本笔记本坚硬的封面。那触感让她感到一丝奇异的、带着痛楚的安慰。

下课后,她没有立刻离开。等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她才慢吞吞地收拾书包。陈老师离开前,又看了她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夹着教案走了。

林晚晴最后一个走出教室。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她的脚步声在回响。她没有回那个令她窒息的、被“眼睛”窥视的家,也没有去任何可能遇到王保国或其他老师的地方。她需要找一个绝对安全、绝对安静的地方,仔细看看那本笔记本。

学校后墙外,靠近铁路荒地的边缘,有一个废弃的防空洞口。那是她和晓梦以前偶然发现的秘密基地,只有她们俩知道。洞口被疯长的野草和藤蔓半掩着,里面狭窄、潮湿、黑暗,但足够隐蔽。

她像一只警惕的野猫,绕了好几个圈子,确认无人跟踪后,才拨开厚重的藤蔓,钻进那个散发着泥土和霉菌气味的洞口。里面并不深,只有几米,尽头被坍塌的土石堵住了。但这里足够黑暗,足够安静,只有远处火车偶尔经过时传来的、沉闷的隆隆声。

她蜷缩在最里面的角落,背靠着冰冷潮湿的墙壁,从书包最里层,小心翼翼地掏出了那本深蓝色笔记本。

外面的天光从藤蔓缝隙里漏进来一点,勉强可以视物。她深吸一口气,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又混杂着巨大恐惧的心情,再次翻开了它。

直接翻到中间有字迹的那一页。

泛黄的纸张,潦草的字迹,在昏暗中仿佛活了过来,带着晓梦最后时刻的惊恐和急切,扑面而来。

她一个字一个字地读,手指颤抖着抚过那些笔画。墨迹渗透纸背,力透纸背,可以想象当时晓梦写字时用了多大的力气,多么紧张。

日期是去年春天,具体是几月几日,有点模糊了。但林晚晴记得,那段时间,晓梦确实有些不对劲,总是欲言又止,有时看着自己,眼神里有担忧,也有犹豫。她问过,晓梦只是摇头,说没什么,就是快考试了有点压力。后来没过多久,就是那场春游,然后……

就是水库。

林晚晴的视线停留在“水库边”三个字上。晓梦是在水库边看到了“他”。是王保国吗?他去水库边干什么?那个时间,又不是周末,老师应该在学校上课。

她继续往下看。“我知道他是什么人了。我看见了。我不敢相信。”

这句话是最关键,也最令人费解的。晓梦到底看见了什么?王保国在做什么?或者,王保国和什么人在一起,在做什么事,暴露了他的“另一面”?

“我要告诉晚晴。必须告诉她。”

这句话让林晚晴的鼻子一酸,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晓梦在那么害怕的时候,想到的是要告诉她。她是晓梦最信任的人。可是晓梦最终没能说出口。为什么?是没来得及?还是……“他”发现了?

“如果他发现我知道了……”

最后一个字后面那长长的、颤抖的拖痕,像一只伸向虚空求救的手,又像一声被扼住喉咙的叹息。

林晚晴合上笔记本,紧紧抱在胸前,仿佛这样就能感受到晓梦最后残留的温度和勇气。眼泪无声地滑落,滴在冰冷的封面上。

晓梦不是意外落水。她是被灭口的。因为她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知道了不该知道的秘密。

这个认知,像一把烧红的铁钳,烫穿了连日来笼罩着她的迷雾和恐惧,留下一个清晰而狰狞的伤口。痛,但是一种带着真相重量的痛。

她擦干眼泪,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沉淀,从惊惶、无助,变成了一种近乎麻木的、冰冷的决心。她要弄清楚,晓梦到底看到了什么。她要为晓梦做点什么。

可是,怎么查?她只是一个十几岁的、被所有人用异样眼光看待的初中生。对方是一个成年人,是老师,甚至可能牵扯到更复杂、更危险的秘密。她连自保都困难。

“影”……

这个名字再次浮现在脑海。那个写下“让他消失”的冰冷存在。那个贴出红纸报、称之为“礼物”的存在。它似乎知道很多,也有能力做一些事情。

林晚晴从书包里又掏出那个数学作业本和钢笔。防空洞里光线昏暗,她几乎趴在本子上,才能勉强看清字迹。

她写下:“晓梦的笔记本,是你放在图书馆的吗?”

她不确定“影”是否知道这本笔记本的存在,也不确定它是否能“看到”或“感知到”她此刻的发现。但这是她目前唯一的、可以对话(如果那算对话的话)的途径。

等了片刻,就在她以为不会有回应时,笔尖动了。

“不是。”

回答很简短。

林晚晴的心沉了一下。不是“影”,那会是谁?那个放笔记本的人,是敌是友?

她继续写:“晓梦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是被灭口的。对不对?”

这一次,回应来得快了一些。

“对。”

冰冷的确认,没有丝毫犹豫。

林晚晴的手指紧了紧。“‘他’是王保国?”

笔尖停顿了几秒,然后移动:

“是。也不是。”

这是什么意思?林晚晴困惑了。是王保国干的,但又不仅仅是王保国?

她急切地写下:“什么意思?还有谁?”

笔尖这次停顿了更长时间,仿佛在斟酌,或者……在抗拒。然后,它写下:

“现在知道,对你没有好处。”

“保护好笔记本。”

“不要相信任何人。”

又是警告。让她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影”自己吗?林晚晴看着最后那句“不要相信任何人”,感到一阵荒谬的无力感。她还能相信谁?父亲?老师?同学?她早已无人可信。

“我该怎么办?”她几乎是绝望地写下这个问题。

笔尖再次移动,这一次,字迹显得有些急促,甚至有点……凌乱?

“等。”

“看。”

“不要动。”

然后,在下面,又补充了一句,墨迹比之前深重,仿佛带着某种强烈的情绪:

“他们,会来找你。”

他们?谁?王保国?赵主任?还是那个在对面楼监视的人?或者……别的“眼睛”?

写完这句,笔尖的力量陡然消失。无论林晚晴再怎么集中精神,再怎么在纸上写下问题,都没有任何回应了。“影”似乎再次沉寂了下去,或者,它只愿意透露这么多。

林晚晴收起作业本和笔,将晓梦的笔记本贴身藏好,重新塞回书包最里层。她靠在冰冷的洞壁上,消化着刚才简短的交流带来的信息。

“影”知道晓梦是被灭口的,也知道“他”是王保国(或者不止是王保国)。它让她等,让她看,不要主动行动。它还预言,“他们”会来找她。

这意味着,她已经暴露了?因为发现了这本笔记本?还是说,从更早开始,从“影”出现,从红纸报贴出,甚至从晓梦死去那天起,她就一直在“他们”的视线里?

防空洞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远处传来火车的汽笛声,悠长而苍凉。

林晚晴知道自己该回家了。再晚,父亲可能会起疑,或者更糟,醉醺醺地出来找她。

她整理了一下衣服和书包,拍掉身上的泥土和草屑,深吸一口气,拨开藤蔓,钻出了防空洞。

暮色四合,远处的县城亮起点点灯火。铁路荒地一片沉寂,只有风吹过荒草的沙沙声。

她沿着熟悉的、隐蔽的小路往回走,心里沉甸甸的,装满了晓梦未说完的话,和“影”语焉不详的警告。

快走到家属院附近时,她拐进一条平时很少人走的、堆放着建筑垃圾的小巷,想从这里抄近路回家。巷子里没有路灯,只有两边居民楼窗户里透出的微弱光亮,勉强勾勒出杂物的轮廓。

她低着头,加快脚步。心里想着笔记本的事,想着“他们”会怎么找来,警惕性不自觉地降低了一些。

就在她走到小巷中段,一处堆着破旧门板和水泥袋的阴影附近时——

旁边那堆一人多高的破旧门板后面,突然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响动。

像是有人不小心踩到了碎砖,或者衣角刮到了粗糙的木料。

林晚晴的血液瞬间凝固了。她猛地停住脚步,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惊恐地望向那片浓重的阴影。

那里,隐约可见,门板的缝隙后面,似乎有一个比周围黑暗更深的、人形的轮廓。

一动不动。

但林晚晴能感觉到,有一道视线,正从那片阴影里投射出来,牢牢地钉在她身上。

冰冷,专注,充满探究。

是“他们”吗?这么快就来了?

她吓得魂飞魄散,几乎要尖叫出声,但喉咙像被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她本能地后退一步,脚跟绊到了一块松动的砖头,踉跄了一下。

就在她差点摔倒,视线慌乱地扫过四周,寻找逃生之路时,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在巷子另一头的路口,路灯昏黄的光晕边缘,还站着另一个人影。

那个人影更模糊,距离也更远,看不清面目,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面朝着她这个方向。

前有阴影里的窥视者,后有路口模糊的人影。

她被堵在了这条昏暗无光的小巷中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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