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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壁的敲击

镜中我:水形暗语

“咚。”

那第三声轻响,像一颗冰冷的水滴,坠入林晚晴早已绷紧到极致的神经湖泊,激起的不是涟漪,而是灭顶的恐惧海啸。

从房间里面。玻璃的内侧。

她的眼睛死死钉在窗户右下角,那块发出声响的玻璃区域。灰尘、雨渍、她自己模糊而惊骇的倒影。除此之外,空无一物。没有飞虫,没有凝结的水珠掉落,什么都没有。

但声音是真实的。它确确实实,从玻璃的内壁传来。像一个看不见的指尖,带着试探的、冰冷的意味,轻轻叩击着现实与虚幻的边界。

她撞到椅子发出的刺耳摩擦声,在死寂的房间里回荡,然后迅速被厚重的黑暗吞没。父亲房间的鼾声依旧隐约传来,那是另一个世界的声音,与此刻她所处的这个冰冷、诡异、正在发生着无法理解之事的小房间,隔着不可逾越的深渊。

她僵硬地站在原地,不敢动,甚至不敢呼吸得太用力。全部的感官都调动起来,聚焦在眼前的窗户,以及身后那片浓稠的黑暗。

刚才……在玻璃反射的倒影里,门边那面小方镜……

她极其缓慢地,像生锈的机械般,一点一点扭动僵硬的脖颈,视线移向房门的方向。

那面挂在门边墙上、用来整理仪容的小方镜,大约一尺见方,木框老旧,镜面也有几道细小的划痕。此刻,它静静地挂在阴影里,因为角度的关系,并未直接反射窗外路灯的光,镜面是一片沉黯的灰黑。

没有光。刚才那瞬间闪烁的微光,仿佛只是她过度惊惧下的幻觉。

可“影”说过,“很多眼睛”。在看着她。每一个角落。每时每刻。

难道……眼睛不止在外面?也在里面?在这个房间的……镜子里?玻璃里?甚至……墙壁里?

这个念头让她毛骨悚然。她感觉这个自己生活了十几年的、破旧却熟悉的小房间,突然变得陌生而充满恶意。每一件家具的轮廓都在黑暗中扭曲变形,每一个角落都仿佛潜藏着无声的注视。空气不再流动,凝结成冰冷的、带着尘埃和霉味的固体,压迫着她的胸腔。

她必须离开这里。立刻。马上。

但这个念头刚升起,就被更深的恐惧压了下去。离开房间,去哪里?客厅?黑漆漆的,父亲醉得不省人事。楼道?刚才回家的路上,才被不明身份的人围堵跟踪。外面?夜色深沉,谁知道“他们”是不是就守在楼下,守在巷口,甚至……就守在她的窗下?

无处可逃。

这个认知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她摇摇欲坠的理智。她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到地上,抱住自己的膝盖,把脸埋进去,身体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不是啜泣,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无声的、极致的战栗。

她像个被困在绝境里的幼兽,除了颤抖,做不出任何反应。

时间在恐惧中变得粘稠而缓慢。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几分钟,也许几十分钟,那股几乎要将她撕裂的颤抖才慢慢平息下来,变成一种深沉的、冰冷的麻木。

她抬起头,脸上没有泪痕,只有一种透支后的空洞和苍白。眼神重新聚焦,落在书桌上。

那本数学作业本,还摊开在那里。钢笔搁在一旁。

“影”。

这个带来无尽麻烦和恐惧,却又似乎是目前唯一能与“那个世界”沟通的存在。它知道“很多眼睛”,它预言“他们会来找你”。现在,“眼睛”似乎已经渗透进了她的房间,敲响了她的玻璃。

它……知道吗?它会……做什么?

一种混合着自暴自弃和病态依赖的心理,驱使着她。她慢慢爬过去,抓住那支冰冷的钢笔,拧开笔帽,手依旧在抖,但动作很坚定。

她在摊开的空白页上,写下:

“它在房间里。”

写完,她停顿了一下,又补充了一句,笔画因为用力而深深凹陷进纸纤维:

“敲玻璃。从里面。”

然后,她放下笔,等待着。房间里死一般寂静,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她能听到自己微弱的心跳,和血液流过太阳穴的细微脉动。

这一次,回应来得异常迅速。

几乎在她放下笔的下一秒,握笔的右手,就被一股远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清晰、都要强烈的力量攫住了!

那不是微弱的牵引,而是一种近乎蛮横的、充满支配感的掌控!她的手指甚至因为这力量而微微发痛。

笔尖猛地落下,重重戳在纸面上,墨水瞬间晕开一小团。然后,它开始移动,不再是之前那种略带滞涩的书写,而是流畅、迅疾、甚至带着一种凌厉的锋芒,在纸面上划下一行行字迹:

“我知道。”

“它一直在这里。”

“看着你。听着你。感觉着你。”

每一个字都力透纸背,几乎要划破纸张。字里行间透出的,不再是之前那种冰冷的平静或嘲讽,而是一种……沸腾的、压抑着的怒意,以及一种更加凛冽的警觉。

林晚晴的心脏被这几行字攥紧了。“它一直在这里”?那个敲玻璃的东西?那个可能藏在镜子里的“眼睛”?从什么时候开始?从晓梦死后?还是更早?

笔尖没有停顿,继续狂书:

“不要怕。”

“它现在只能看,只能听。”

“还碰不到你。”

“但它在……生长。”

生长?这个词让林晚晴不寒而栗。像霉菌?像影子?还是像某种……活物?

“谁?”她用力在心里呐喊,但手被控制着,无法写下问题。

“影”似乎感知到了她的疑问,笔锋一转,写下:

“另一边的……东西。”

“被‘他们’带来的。”

“或者……被‘这里’的东西吸引来的。”

另一边的?什么东西?是晓梦那边的“东西”?还是“影”所谓的“黑暗”的一部分?被“他们”——那些跟踪她的人——带来的?还是被她房间里的什么“东西”吸引来的?她房间里有什么能吸引那种“东西”?

无数疑问翻涌,但“影”没有给她提问的机会。笔迹变得更加急促,甚至有些凌乱:

“听着。”

“从现在起,记住。”

“不要单独待在完全黑暗的房间里。留一点光,哪怕很弱。”

“不要长时间注视镜子,尤其是夜里。”

“如果听到不该有的声音,看到不该有的影子,立刻离开原地,到有光、有人气的地方去。”

“如果它……变得清晰,如果感觉有东西在靠近你,触碰你……”

笔尖在这里狠狠顿住,墨迹积聚成一个浓黑的点。然后,才继续写下,字迹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冷酷:

“用你能找到的最硬的东西,打碎镜子。”

“或者,打碎玻璃。”

“光。声音。破坏秩序。”

“能暂时驱散它。”

打碎镜子?打碎玻璃?

林晚晴看着这些字,感到一阵寒意窜遍全身。这听起来不像是在对付人,而是在对付……某种超乎常理的存在。“影”在教她如何应对“那种东西”?

“我能做什么?”她终于趁着笔尖停顿的间隙,用力夺回一丝控制权,颤抖着写下这几个字。

笔尖被她的意志干扰,短暂地停顿了一下,随即,那股掌控力量再次加强,几乎是压着她的手写道:

“找出‘他们’。”

“找出他们带来的‘东西’是什么,连接点在哪里。”

“切断它。”

“或者……”

笔迹再次停顿,这一次,停顿的时间更长。然后,才缓缓写下最后一句,字迹恢复了之前的冰冷平静,却带着更深的寒意:

“让我来。”

让我来。

这三个字,比“让他消失”更让林晚晴感到恐惧。让“影”来做什么?对付那个敲玻璃的“东西”?还是对付“他们”?它会怎么做?

没等她细想,那股控制她右手的力量,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消失得无影无踪,甚至比以往任何一次退得都快、都彻底。仿佛“影”在写下最后那句话后,耗尽了某种力量,或者……主动切断了联系。

钢笔“嗒”一声掉在作业本上。

林晚晴虚脱般地坐在地上,看着纸上那一片狂乱而充满警告的字迹,冷汗浸透了内衣,冰凉地贴在皮肤上。

“它”在房间里,在生长。

“影”知道,并且给出了应对方法——近乎暴力的方法。

而“影”最后的提议……是邀请,也是威胁。

她望向窗户。玻璃依旧,倒影模糊。但那种被窥视的感觉,非但没有因为“影”的警告而减轻,反而更加清晰、更加无所不在了。仿佛那个敲击玻璃的“东西”,此刻正静静地“贴”在玻璃的另一面(或者说,内面),透过她自己惊恐的倒影,无声地观察着她阅读“影”的留言,观察着她的恐惧。

她猛地移开视线,不敢再看窗户。目光扫过门边那面小方镜,镜子在阴影里黯沉如深潭。

留一点光。

她挣扎着爬起来,走到门边,摸索着拉亮了房间里那盏功率很低的白炽灯。昏黄的光线勉强驱散了一小片黑暗,但房间的角落、家具背后、窗户外面,依然沉浸在浓重的阴影里,那阴影仿佛比灯光亮起前更加深邃,更加蠢蠢欲动。

光。声音。人气。

她需要声音,需要证明这个死寂的世界里还有别的存在,哪怕是令人厌恶的存在。

她轻轻打开房门,侧耳倾听。父亲房间里鼾声依旧,沉重而规律。她犹豫了一下,赤脚走出房间,穿过黑暗的客厅,走到父亲的房门外。

门虚掩着,里面传来浓重的酒气和鼾声。她站在门口,听着那鼾声,第一次觉得这声音如此令人安心。至少,这里还有一个活人,一个尽管浑噩却真实存在的生命体,冲淡了那弥漫在空气中的、无形的窥伺与恶意。

她没有进去,就靠在门外的墙壁上,滑坐下来。昏黄的灯光从自己房间门缝里漏出来一点,照在脚边。父亲的鼾声像一道粗糙的屏障,将她与那个敲击玻璃的“东西”,与“影”那冰冷的警告,暂时隔开。

她就这么坐着,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眼睛盯着脚下那一小片光斑,耳朵里充斥着父亲的鼾声。疲惫像潮水般涌来,眼皮沉重得抬不起来。在极度的恐惧和紧张之后,身体终于发出了抗议。

意识渐渐模糊,她维持着坐姿,沉入了不安稳的浅睡。

睡梦中,她仿佛又听到了那轻微的“咚、咚”声,不是从玻璃传来,而是从更深的地方,从墙壁里,从地板下,从她自己的身体内部……有节奏地,持续地,敲击着。

而在那敲击声的间隙,似乎夹杂着极其细微的、像是指甲刮擦粗糙表面的声音,还有……仿佛很多人在极遥远的地方,同时低声絮语的声音,模糊成一片令人烦躁的嗡嗡背景音。

不知道睡了多久,她猛地惊醒。

天还没亮,房间里灯光昏黄依旧,父亲的鼾声不知何时已经停止了。整个屋子陷入一片死寂。

不,不是完全死寂。

有一种声音。

非常非常微弱,但确实存在。

是……滴水声?

“滴答……滴答……”

缓慢,规律,来自……厨房的方向?

林晚晴竖起耳朵。家里的水龙头有时会漏水,父亲懒得修,会用破布缠住,但偶尔夜深人静时,还是能听到细微的滴水声。可今天这声音,似乎有点……不同。更清晰?更……粘稠?

她犹豫着,慢慢站起来,赤脚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朝着厨房挪去。

厨房没有窗,一片漆黑。她伸手在门边摸索着,拉亮了灯。

昏黄的灯光照亮了狭小的空间。水池里堆着没洗的碗筷,水龙头用脏兮兮的破布缠着,并没有水漏出来。

但那“滴答”声,依然清晰可闻。

不是从水龙头传来的。

她的视线,缓缓移动,落在了水池上方,那面用来反射光线、让厨房亮一点的小镜子上。

那面椭圆形的、边缘有锈迹的镜子,正对着她。

镜面中央,靠近底部的位置,有一小片……湿润的痕迹。

一滴浑浊的、暗色的液体,正顺着光滑的镜面,极其缓慢地,向下蜿蜒爬行。

拉成一条长长的、扭曲的细线。

然后,“滴答”。

落在下方水池边缘的瓷砖上,溅开一小朵黯淡的水花。

那液体的颜色,在昏黄灯光下,看起来……

像是稀释了的、铁锈般的……

暗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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